礼数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在他心底,早已悄悄画了个叉。
因为这轩辕世家的水,太深了。
而且深得发黑。
表面看着金碧辉煌,像是枝繁叶茂的大树。
可细细琢磨,就能闻到一种从根子里烂出来的腐朽味。
若不狠狠干一刀,来一次伤筋动骨的大整顿,轩辕家的富贵,多半撑不了太久。
所以这门婚事,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真让他娶轩辕家的女子,他并不愿意。
可说来也怪。
这趟徽山之行,真正让他念念不忘的,反倒不是轩辕家。
而是江上偶遇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叶安。
一个是陈渔。
尤其是陈渔。
那女子只在江风里匆匆一现,便让他记到了现在。
她站在船头时,衣袂轻拂,眉眼静美,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种惊艳,不是俗世脂粉气堆出来的。
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出尘。
而叶安站在她身边时,又仿佛天生就该与她并肩。
宋恪礼这些天每到深夜,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白得发凉。
他躺在榻上,脑海里却总是晃着陈渔的身影。
可他自己也明白。
那样的女子,不是他能配得上的。
尤其是那天见过叶安以后,这种念头就更加清楚了。
只有叶安那样的人,才像是该和陈渔站在一起的。
可读书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明知不可为,心里也总藏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像火星子一样,小,却一直不肯灭。
所以宋恪礼一直在盼。
盼一个再见的机会。
哪怕只是再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这会儿,跟轩辕青峰挥手告别后,他独自站上船头。
船只缓缓离岸,江面波光粼粼,水色被阳光揉得发亮。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也有点湿。
他看着前方,一时间心绪复杂,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偏偏就在这时,一艘装饰华贵的大船迎面而来。
船首站着一名腰佩绣冬刀的公子哥。
那人神情懒散,身边跟着一名青衣女婢,还有一个披羊皮裘、断了一臂的老头。
正是徐丰年一行。
至于叶安,自然也在那条船上。
只不过此刻他没站在外面,而是和陈渔正在船舱中歇息。
就在两船渐渐拉近的时候,远处牯牛大岗方向,忽然炸起一声暴喝。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滚开,震得空气都像在颤。
“乔峰前来拜山!”
这一声,中气足得吓人。
滚滚声浪从山间冲下来,回荡四野,久久不散。
哪怕叶安所在的大船与牯牛大岗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也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甲板上众人瞬间安静。
不少人甚至下意识朝那边望去。
叶安坐在船舱里,听到这声音后,嘴角微微一扬。
那笑意不浓,却透着几分兴致。
他随手掀开帘子,带着陈渔一起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徐丰年他们自然也听见了。
那暴喝里透出的力量感,简直扑面而来。
光是听声音,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蛮横雄浑的压迫。
在场众人彼此对视,眼里都有些惊疑。
因为“乔峰”这个名字,他们以前根本没听过。
江湖上若真有这么一号人物,不该毫无名气才对。
可偏偏,这一嗓子喊出来,修为深浅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这样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那这事就奇怪了。
要么,对方是个故意藏身江湖、不愿露面的绝顶高人。
要么,就是个刚出山就想踩着大势力一战成名的狠人。
“把船靠过去!”
宋恪礼站在自己船头,也听得清楚。
他起初还微微皱眉,心里对这种江湖武夫的粗野作派颇有几分不喜。
可下一瞬,他目光一转,整个人就怔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陈渔。
那个让他朝思暮想、夜里辗转难眠的女子,竟然就在前方那艘船上。
他心里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了几分。
也顾不上什么乔峰不乔峰了。
“快,把船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