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将江正华牢牢地按在椅背上。他侧过头透过舷窗向下望去。随着高度的攀升那座他战斗了一年多的京州市正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纵横交错的街道变成了细线巍峨的省委大楼变成了积木连那片波光粼粼的月牙湖也不过是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翡翠碎片。
这是上帝视角。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平静、如此完整地俯瞰这片热土。
没有了勾心斗角没有了刀光剑影。此刻的汉东沐浴在金色的晨曦中显得安详而生机勃勃。他并没有觉得轻松心里反倒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一个时代的重量。
……
此时此刻京州光明区大风厂的新厂区门口。
鞭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中工人们个个喜气洋洋。红绸布被揭开露出了“新大风集团”几个烫金大字。
郑西坡穿着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崭新中山装站在大门口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挂起一副巨大的相框。
那不是什么领导视察的摆拍而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没穿防护服,也没戴口罩就那么站在最前线背对着镜头一只手有力地挥向前方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
虽然看不清脸,但所有大风厂的人都知道那是谁。
“都给我挂正了!”
郑西坡大声喊着声音有些哽咽,“往左一点……对!就在这儿!咱们得让后来的人都记住了咱们这厂子,咱们这口饭碗,是谁拼了命给保下来的!”
几个老工人抹着眼泪看着那张照片就像是在看自家的恩人。
“老郑听说江书记走了?”有人小声问。
“走了去京城干大事去了。”
郑西坡背着手看着北方的天空眼神里满是敬重“像他那样的人汉东这池子水太浅养不住真龙。但他走了魂儿还在咱们这儿呢。”
……
京州市中心的一家老字号茶馆里。
几个退休的老头正凑在一块儿听评书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讲的不是三国水浒而是“江青天智斗汉大帮”的新段子。
虽然内容经过了艺术加工,有些夸张但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爆发出叫好声。
角落里两个穿着夹克的中年人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昨晚省建委的那个张处长因为收了两条烟连夜去纪委自首了。”
“两条烟?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
说话那人瞪大了眼睛一脸后怕“现在谁不知道?江书记虽然人走了但他留下的那把‘刀’还在呢!易市长那是得了真传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现在官场上都流传一句话——‘江正华在贪官不存;江正华走余威杀人’!”
“是啊以前咱们办事得求爷爷告奶奶现在去窗口那办事员客气得跟伺候亲爹似的。这世道是真的变了。”
两人碰了碰茶杯,感叹不已。
对于老百姓来说他们不懂什么高层博弈,也不懂什么政治站位。他们只认死理——谁让他们办事不难了谁让他们心里顺气了谁就是好官。
江正华这个名字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市委书记的代号。
它变成了一个符号一种信仰甚至是一个让所有心怀鬼胎者闻风丧胆的图腾。他用铁腕手段在汉东官场立下的规矩,就像是一道无形的高压线哪怕他离开了依然通着高压电谁碰谁死。
……
万米高空之上。
飞机已经穿过了平流层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白茫茫一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万丈。
江正华收回了目光。
他不知道地面上发生的这一切但他能感觉得到。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身后有千万人推着你往前走,让你不敢停也不能停。
“老板,喝口水吧。”
陈岩递过来一杯温水打破了机舱内的沉默。虽然江正华让他留在吕州当局长但陈岩死活不干硬是辞了职非要跟到京城来继续当那个“安全秘书”。用他的话说只有在江正华身边他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样。
江正华接过水杯看着窗外那片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天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一种猎鹰发现猎物时的眼神。
汉东的篇章翻过去了。
那里的荣耀、掌声、传说都已经成了过去式。他留给汉东的是一个清明的官场和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而汉东给他的是无尽的底气和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剑。
“陈岩。”
江正华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云霄的寒意。
“到!”陈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前面就是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