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钢笔尖在纸张上划过最后一道遒劲的弧线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响笔帽合上。
江正华把那支跟随了他大半年的派克钢笔随手扔进笔筒身子往宽大的老板椅里一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大概是这间办公室有史以来最干净的一刻。
往日里那堆积如山的文件、报表、案卷此刻统统不见了踪影。红木办公桌的桌面上光可鉴人只整整齐齐地摆着三个厚度不一的牛皮纸档案袋像是三块等待检阅的方砖。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办完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易学习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完全适应身份转换的拘谨。他现在的职务虽然已经是代市长但在江正华面前他永远觉得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在金山县修路的小易。
“办完了。”
江正华指了指桌上那三个档案袋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淡笑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份即将远行的释然，“老易这三个袋子就是我留给你的全部家当。”
易学习连忙上前一步，双手伸出那姿态就像是去接什么无价之宝。
“别紧张不是炸弹。”
江正华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手指轻轻敲击着第一个档案袋“这里面是吕州未来五年的经济发展规划图。新城区的扩建、高新产业园的招商引资、还有月牙湖周边的生态修复所有的细节都在里面。”
“老易，你是个实干家搞建设是你的强项。这蓝图我给你画好了能不能把这楼盖起来盖得结不结实，以后可全看你的了。”
易学习重重地点头手掌抚摸着那厚厚的文件袋，掌心滚烫。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张纸这是江正华用无数个通宵熬出来的吕州命脉是这座城市腾飞的引擎。
“书记您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哪怕是钉在工地上也要把这些图纸变成实实在在的钢筋水泥！”
“光有钢筋水泥还不够。”
江正华的手移向了第二个档案袋。这个袋子很薄上面用红笔画了个醒目的感叹号。
“这里面是一份名单。”
易学习一愣：“名单？”
“一份是‘红名单’一份是‘黑名单’。”江正华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红名单上是这次风暴中涌现出来的年轻干部有冲劲有能力也是我给你留下的班底。你要大胆用给他们压担子别怕他们犯错。”
“至于这黑名单……”
江正华冷笑一声那是对某些投机分子的最后警告“高育良虽然倒了但汉东官场这么大不可能每个人都干净。有些人，虽然没够上双规的线但那是‘孙连城式’的混子或者是墙头草。现在他们怕我，缩着脖子装孙子。等我一走难保不会跳出来给你使绊子。”
“这些人我都给你记在这儿了。不用急着动他们把他们挂起来要是谁敢炸刺直接按名单清理不用手软。”
易学习听得后背发凉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这就是江正华啊。
人都要走了还把路铺得这么平连路上的坑都提前给填好了甚至连打狗棒都给准备好了。这种信任和回护让他这个在官场冷板凳上坐了半辈子的人怎么能不感动？
“书记……我……”易学习眼眶有些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行了别还要哭鼻子的样子你是市长得有市长的威严。”
江正华摆了摆手把第三个也是最薄的一个档案袋推到了易学习面前。
这一次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易前面两个是术这最后一个是道。”
“这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关于大风厂新厂区建设及工人安置的最终方案。”
提到大风厂易学习的神情也立刻肃穆起来。那是汉东风暴的起点也是江正华心中最牵挂的一块心病。
“大风厂的那把火烧掉了高育良的底裤也烧醒了汉东的官场。现在股权虽然拿回来了蔡成功也判了但这事儿还没完。”
江正华站起身走到易学习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几百个工人的饭碗几百个家庭的生计，这是天大的事。政府的公信力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是靠这一砖一瓦干出来的。”
“新厂区必须尽快动工安置费必须一分不少地发到工人手里。如果有谁敢在这个项目上动歪脑筋或者搞形式主义……”
江正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杀气“老易你替我告诉他们我江正华虽然去了京城但这把刀随时还能砍回来！”
易学习只觉得肩上一沉。
那不是压力的重量而是责任的分量。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个最薄的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把它贴身放好就像是护着自己的心口窝。
他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