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没有直接回省检察院而是驱车来到了吕州市委大楼。她把那辆标志性的红色小车停在楼下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雨刮器把挡风玻璃刮得吱吱作响她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这一次，她没有穿那身英姿飒爽的检察官制服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少了平日里那种雷厉风行的“小辣椒”劲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沉静与内敛。
“咚咚咚。”
此时的江正华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吕州新城区规划的研讨会。他揉着有些发胀的眉心听到敲门声，随口说了一句：“请进。”
门被推开一阵带着雨水气息的凉风卷了进来。
江正华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陆亦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这位陆处长对自己一直是有成见的每次见面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夹枪带棒像只随时准备蛰人的小刺猬。
可今天这只刺猬把刺都收起来了。
“陆处长？稀客啊。”
江正华放下手中的笔并没有摆什么市委书记的架子而是起身指了指沙发“坐吧，刚泡好的茶去去寒气。”
陆亦可没有坐。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紧紧抓着风衣的下摆指节有些发白。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看着他那张平静而深邃的脸心里那些打了一路的腹稿突然间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我是来道歉的。”
陆亦可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倔强。她抬起头直视着江正华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坦荡。
“江书记对不起。以前是我看错人了也是我心胸太狭隘了。”
江正华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女检察官打趣道：“哦？陆处长这话从何说起？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当面说过我就是个‘仗势欺人的衙内’是‘破坏法治的捣乱分子’。”
陆亦可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若是换做以前她早就怼回去了可现在她只觉得羞愧难当。
“那时候……我是带着有色眼镜看您的。”
陆亦可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我崇拜侯亮平觉得他那种不畏强权、敢打敢冲的作风才是真正的反贪英雄。而您做事讲程序、讲规矩甚至有时候显得有些冷酷无情我就觉得您是在官官相护是在和稀泥。”
她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自嘲：
“直到今天看到高育良倒台，看到大风厂的工人拿回股权甚至看到侯亮平因为鲁莽而付出的代价……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幼稚什么是成熟。”
“我们是在办案不是在演侠客片。仅凭一腔热血是换不来正义的甚至可能把事情搞砸。真正能守护正义的是您手里那种雷霆万钧的手段和滴水不漏的智慧。”
这番话陆亦可说得很诚恳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这段时间，她亲眼目睹了江正华是如何一步步布局如何将那些看似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一一击碎。相比之下她和侯亮平之前的那些所谓“突破”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不仅可笑而且危险。
江正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来到陆亦可面前并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而是像个老朋友一样，递给她一杯热茶。
“陆亦可其实你没必要道歉。”
江正华看着她语气温和“这世界上没有谁天生就是成熟的。侯亮平有他的热血你有你的坚持这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把个人英雄主义凌驾于组织和法律之上。”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细雨声音变得悠远：
“你也看到了汉东这潭水有多深底下的淤泥有多厚。想要清理干净光靠吼两嗓子是不行的得下狠手得用重典。这就注定了我的有些手段看起来不那么‘光彩’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这都不重要。”
江正华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陆亦可：
“重要的是结果。只要能把那些蛀虫挖出来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江正华哪怕背上骂名也无所谓。只要你们这些真正干事的人能理解，这就够了。”
陆亦可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她原以为江正华会趁机嘲讽她几句或者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来教育她。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坦荡如此包容。
这种胸襟这种气度让她彻底折服。
“江书记您放心。”
陆亦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那个英姿飒爽的“小辣椒”又回来了“组织上已经找我谈话了任命我为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在这个岗位上，我会用您教我的‘规矩’死死地盯住那些敢伸手的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