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长,你这招‘请君入瓮’,够狠的啊。”马文斌看着屏幕里高育良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脸,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夫妻反目,这是诛心之策。”
江正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对付伪君子,就得用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他那层画皮。吴老师不是在帮我们,她是在帮她自己解脱。”
审讯室内。
高育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心神。他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但脸上却很快又挂上了那种熟悉的、悲天悯人的表情。
“慧芬,你糊涂啊!”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误解的委屈,“你怎么能被江正华那种人当枪使呢?他这是在利用我们夫妻间的矛盾,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我是犯了错,但我做的一切,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
“你别再演了,育良。”
吴慧芬摇了摇头,那双曾经写满爱慕和崇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你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只为了你自己头顶上那顶乌纱帽,为了你那个‘汉大帮主’的虚名。”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也不是来听你狡辩的。”
吴慧芬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不是录音笔,也不是什么文件。
那是一本装帧古朴的硬壳日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因为常年翻动已经有些磨损。
高育良看到这本日记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就要去抢。
“你……你从哪找到的!”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再也没有了半分学者的从容。
吴慧芬只是轻轻一推,就让他扑了个空。她拿起那本日记,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文物,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书房里那个暗格,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吴慧芬惨笑一声,“育良,你太自负了。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可你忘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她缓缓翻开日记本,那里面,是高育良那手遒劲有力的钢笔字,记录着他这十年来最隐秘、最真实的心路历程。
“20XX年X月X日,晴。今日与赵书记(赵立春)深谈,受益匪浅。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瑞龙之事,乃投名状也。虽有违本心,然为汉东大局计,不得不为。”
“20XX年X月X日,阴。祁同伟此人,鹰视狼顾,乃一柄双刃剑,用之需慎。其心不纯,然可用其狠,为其刀。”
“20XX年X月X日,雨。今日见小凤,方知世间竟有如此纯净女子。与她谈史,如沐春风。慧芬……终究只是政治上的伙伴罢了。”
吴慧芬没有念下去,只是把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推到了高育良面前。
最后一页的日期,就在几天前,江正华大闹党校学习班的那个晚上。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疯狂,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江正华此子,背景深不可测,手段狠辣无情,非我所能敌。此局已是死局,然我高育良一生不弱于人,岂能坐以待毙?鱼死,网也要破!赵家,必须拉下水!”
马文斌在观察室里看得清清楚楚,当高育良看到这最后几行字时,他那张强撑着的脸,终于“哗啦”一下,彻底垮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狡辩,所有的“大局观”,在这本记录了他最真实灵魂的日记面前,都成了苍白无力的笑话。
那本日记,就像一面照妖镜,把他那颗早已被权力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啊——!”
高育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猛地扑向桌子,想要把那本日记撕个粉碎。但两名早已待命的法警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牢牢地控制在椅子上。
他疯狂地挣扎着,手铐撞在桌沿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吴慧芬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的男人,缓缓站起身。
她将那本日记本,连同高小凤的那支录音笔,一起交到了走进来的马文斌手中。
“马主任,这就是他所有的罪证了。我……尽力了。”
说完,她不再看高育良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让她压抑了半辈子的审讯室。
当那扇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而审讯室内,高育良的挣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