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是吸音的软包除了那盏亮得晃眼的无影灯再无他物。这种环境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高育良似乎对此免疫。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那副金丝眼镜也擦拭得一尘不染。他端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果不是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即将开讲座的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被双规的省部级高官。
“马主任又见面了。”
看到马文斌带着两名审讯专家走进来高育良主动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客人“这里的茶叶不错就是水温好像差了点火候泡不出普洱的陈香。”
马文斌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下:“高育良我们不是来跟你品茶的。你的问题组织已经基本掌握了。今天找你来是给你一个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我明白我明白。”
高育良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我当然会配合组织调查。不过在谈具体问题之前马主任我们能不能先聊聊历史?”
审讯专家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打断却被马文斌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知道这条老狐狸的表演开始了。
“你看我最近在重读《资治通鉴》里面讲到唐玄宗晚年宠信李林甫导致朝政败坏最终酿成安史之乱。”
高育良旁若无人地侃侃而谈,声音抑扬顿挫极富感染力,“这说明什么?说明一个领导干部,身边的人太重要了。如果被小人蒙蔽被奸臣架空那么就算他本身再英明也难免会犯下大错。”
“所以呢?”马文斌冷冷地问道。
“所以我高育良就是那个晚年的唐玄宗啊。”
高育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那演技足以拿下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我承认我用人失察这是我最大的错误!我把祁同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培养对他委以重任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权力的道路上越走越偏最后竟然堕落成了那个样子!”
他捶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大但情绪却渲染得极其到位。
“山水集团的事,他都是背着我干的!他跟我说那是为了给公安系统搞创收,是为了解决经费不足的问题。我一个政法委书记总不能事事都插手公安厅的具体业务吧?我被他蒙蔽了!”
“还有那个赵瑞龙一个无法无天的衙内!他仗着他父亲的权势在汉东为所欲为。我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也是管不了!我如果硬顶汉东的政坛就要地震,多少改革项目要停滞?我只能虚与委蛇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爱惜羽毛、顾全大局却被学生和猪队友坑害的悲情角色。他绝口不提那本秘密账本也不提那两份致命的录音,只是巧妙地避重就轻把所有的核心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
“至于高小琴姐妹……”
高育良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和痛苦,“那是我个人生活作风上的错误我承认我没能抵挡住糖衣炮弹的攻击。这一点,我向组织深刻检讨。但那也只是个人品德问题,与公权无关,更与犯罪无关!”
马文斌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审过的省部级干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像高育良这么能言善辩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还真是头一个。这哪里是认罪?这分明是在给自己写申诉材料。
“说完了?”等高育良喝了口水准备继续“反思”的时候马文斌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高育良点了点头一副等待组织评判的坦然模样。
“好。”
马文斌站起身,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只是走到审讯室的门口回头看了高育良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高育良不得不承认,你的口才很好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高育良皱起了眉。
“我们是中纪委不是电视台的访谈节目。我们办案靠的不是听故事是证据。”
说完马文斌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育良愣住了,他完全没搞懂马文斌这是什么套路。不审了?就这么走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人让高育良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铐撞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慧芬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在审讯员的位置上坐下。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上没有化妆但那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平静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更让高育良感到恐惧。
“高育良我是来配合组织调查的。”
吴慧芬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高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