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城中村，一处破败的筒子楼里，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祁同伟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像个游魂一样快速闪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出租屋。这是他最后的狡兔三窟，连高小琴都不知道。

    “咔哒”一声，门反锁。

    他一把掀开角落里那个蒙着灰布的旧冰箱，露出了背后的暗格。颤抖的手指飞快地输入密码，随着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全是硬通货。

    几十捆扎得紧紧的美金，十几根沉甸甸的金条，还有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

    祁同伟抓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登山包，像是疯了一样把钱和金条往里面塞。他的动作粗暴而急促，呼吸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像是个破风箱。

    “妈的，江正华，你真够狠的……”

    他一边装钱，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

    就在半小时前，他在省厅的最后一个死忠拼死给他发了一条空白短信。那是约定的暗号——天塌了，快跑。

    高育良倒了，山水集团封了，现在整个汉东都在抓他。专案组的人估计正在去省厅堵门的路上，但他祁同伟是谁？他是缉毒英雄出身，侦察与反侦察的本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利用了纪委和公安交接的那一点点时间差，玩了一招金蝉脱壳，换了车，换了装，潜到了这里。

    装好钱，他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盒子。

    打开盒子，一把拆解开的狙击步枪静静地躺在黑色的海绵里，泛着冷冽的寒光。

    那是他的老伙计，也是他最后的依仗。

    祁同伟熟练地将枪支组装起来，拉动枪栓，听着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慌乱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只要枪在手，谁能拦得住我？”

    他冷笑一声，把枪拆解塞进包里，然后拿出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境外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操着生硬普通话的声音，背景里全是嘈杂的海浪声：

    “谁？”

    “我是孤鹰。”祁同伟的声音沙哑，“赵公子安排的船，准备好了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身份，随即传来一声贪婪的笑：“原来是祁厅长啊。船是有，但现在的风声太紧了，价钱得翻倍。”

    “你要多少？”

    “五百万美金，现结。”

    祁同伟眼皮都没眨一下：“成交。但我有个条件，不走水路，你也过不来。我们在边境线见。”

    “地点？”

    “孤鹰岭。”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那种鸟不拉屎的大山里？祁厅长，你疯了吧？那里全是峭壁，车都开不进去。”

    “少废话！”

    祁同伟低吼道，眼神里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那里有我以前藏的一条猎道，只有我知道怎么走。你就在岭那头的界碑等我，见不到人，钱你一分也别想拿！”

    挂断电话，祁同伟把手机卡抠出来，两指用力，“啪”的一声掰断，扔进了下水道。

    他背起那个沉重的登山包，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逼仄的房间。

    这就是他奋斗了半辈子的结果？从一个意气风发的英雄，变成了一个只能钻下水道的老鼠？

    不，他不甘心！

    他祁同伟就算要走，也得走得轰轰烈烈。孤鹰岭，那是他当年身中三枪、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差点流干鲜血的地方，那是他英雄梦开始的地方。

    既然要结束，那就让一切都回到原点吧。

    十分钟后，一辆挂着套牌的牧马人越野车，咆哮着冲出了城中村的巷子，也不管红绿灯，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头扎进了通往山区的高速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京州的万家灯火在后视镜里飞速倒退，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祁同伟降下车窗，任由凛冽的夜风灌进车厢，吹乱他的头发，也吹干了他眼角的泪痕。

    他看了一眼那座他曾经拼命想要融入、想要征服，最后却将他无情抛弃的城市。那里有权力的巅峰，有纸醉金迷的山水庄园，也有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高小琴。

    现在，都没了。

    “高老师，你输了，输在你的虚伪和软弱。”

    祁同伟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轰鸣，车速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

    “但我祁同伟还没输！只要翻过那座山，我就又是自由身！什么法律，什么正义，那是写给弱者看的！”

    他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夜路，眼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那是对命运最后的诅咒和反抗。

    “江正华，你想审判我？做梦去吧！”

    “我祁同伟，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自己的选择里！我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