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沙瑞金挂断了电话。
那声音冰冷、机械回荡在死寂的书房里。
高育良保持着握着听筒的姿势僵硬得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
还没等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一下。
“叮铃铃——!!!”
红色的保密电话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毫无间隙。
像是紧追不舍的催命符。
高育良浑身猛地一颤。
他有些神经质地看向来电显示。
不是京城。
也不是沙瑞金。
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季昌明?
这个老滑头?
平时在常委会上这老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谁也不得罪遇事就讲程序拖字诀用得炉火纯青。
这个时候打过来难道是有什么转机?
或者是想来探探口风,帮着缓和一下局面?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
努力调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
“喂我是高育良。”
“育良书记啊我是老季。”
听筒里,传来季昌明那标志性的、慢条斯理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很客气很温和。
“这么晚了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还在处理点文件。”
高育良强打精神试探着问道:
“昌明同志这么急着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是有点急事。”
季昌明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这平稳之下却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
“刚才沙书记给我做了指示。”
“关于京州滨河大道那起针对江正华同志的谋杀案性质极其恶劣。”
“虽然目前是市局在侦办。”
“但考虑到嫌疑人程度的特殊身份以及可能涉及到的保护伞问题。”
“我们省检察院决定提前介入。”
高育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提前介入?
这哪里是商量?
这分明就是通知!
“昌明啊。”
高育良握紧了听筒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案子才刚发生市局那边还在审讯。”
“你们检察院现在就介入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这不符合常规流程吧?”
“育良书记这就不是常规案件啊。”
季昌明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变得锋利如刀。
“副市长被谋杀,嫌疑人是公安干警。”
“这要是还按常规流程走万一中间出了什么纰漏谁负得起这个责?”
“再说了。”
季昌明顿了顿。
“江正华同志也是这个意思。”
“他刚才也跟我通了电话特别强调了‘程序正义’和‘司法公正’。”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为了避嫌,也为了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我们检察院必须第一时间站出来监督办案固定证据。”
高育良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江正华!
又是江正华!
这个季昌明平日里见风使舵现在看到江正华势大,看到沙瑞金表态立刻就倒过去了!
而且倒得这么彻底这么干脆!
甚至不惜拿话来堵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的嘴!
“老季你……”
高育良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挽回这个曾经的“老好人”。
但季昌明根本没给他机会。
“育良书记,反贪局的人我已经派出去了。”
“还有针对程度交代的其他问题特别是涉及到省厅某些领导的线索。”
“我们也已经立案准备开展初查。”
“您是政法委书记是我们的老领导。”
“我相信您一定会支持我们的工作对吧?”
支持?
我支持你个大头鬼!
高育良气得差点把电话砸了。
这是在逼宫!
这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别想插手别想捂盖子我们已经盯着你了!
季昌明这个老狐狸哪里是在汇报工作?
他这是在站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