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音响里流淌着德彪西的《月光》。
钢琴声如水银泻地,静谧,安详,似乎能抚平这座城市白日里所有的躁动与喧嚣。
黑色的奥迪A6行驶在回家的滨河大道上。
车速平稳。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有节奏地在江正华的脸上掠过。
忽明忽暗。
江正华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双眼微阖。
修长的手指随着音乐的节拍,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整顿吏治、规划新区、招商引资……
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每一份文件都需要他亲自把关。
虽然有着两世为人的经验和精力,但这具凡胎肉体终究会感到疲惫。
此刻,这难得的回家路,成了他一天中唯一的休憩时光。
陈岩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疲惫的面容。
心里有些不忍。
他悄悄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一些。
车厢内,更加安静了。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沙沙声。
前方是个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
陈岩缓缓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白线后。
等待。
还有58秒。
就在车身完全静止的那一瞬间。
原本闭目养神的江正华,眼皮突然猛地一跳。
敲击膝盖的手指,也骤然停滞在半空。
一种极其熟悉,又极其令人厌恶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上心头。
那是他在前世的枪林弹雨中,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时,用鲜血和伤疤磨练出来的——
野兽的直觉。
那是被狙击手锁定的寒意。
是被毒蛇盯上的阴冷。
是死神挥舞着镰刀,贴着头皮划过的破风声。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江正华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原本的慵懒与疲惫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精光,锋利如刀。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慌乱地四处张望。
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如电,扫向了驾驶位上方的后视镜。
镜子里,映照出后方的景象。
滨河大道是景观路,晚上车流并不多。
但在他们的车后大约五十米处,蛰伏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重型斯太尔自卸货车。
俗称“泥头车”。
车身满是锈迹和泥土,像是刚从工地里爬出来的怪兽。
没有开车灯。
就像是一只躲在暗处的幽灵,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逼近。
江正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滨河大道全路段限行,这种重型卡车,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而且。
虽然隔着几十米,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辆车的引擎正在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是蓄势待发的怒吼。
不是在减速等待红灯。
而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发起致命的冲锋!
“陈岩。”
江正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
没有一丝颤抖。
“看后面。”
陈岩愣了一下。
作为曾经的刑侦精英,他的反应也极快。
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脸色瞬间变了。
“那辆车……不对劲!”
“这个时间点,这里不该有这种车!”
“而且他没开车灯!”
“他在等。”
江正华冷冷地说道。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辆泥头车,大脑在飞速运转。
计算着距离、速度、撞击角度,以及可能的逃生路线。
“他在等绿灯亮起的一瞬间。”
“或者是等横向车流通过的一刹那。”
“制造一场完美的‘刹车失灵’。”
陈岩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握紧了方向盘,脚尖已经搭在了油门上。
“市长,我现在就闯红灯冲过去!”
“不行。”
江正华断然拒绝。
“横向车流正在通过,现在冲出去,就是找死。”
“而且,如果我们动了,他也会提前发动。”
“以那辆车的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