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前呼后拥。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光明区信访局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车门推开。
江正华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普通。
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Polo衫一条黑色休闲裤。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换成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
看起来就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是来办事的普通市民。
陈岩跟在他身后。
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
虽然收敛了那股锐利的杀气但那一双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像是一只护主的猎豹。
“老板,直接进去吗?”
陈岩低声问道。
“不用通知易书记?”
江正华摆了摆手。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通知了那就只能看戏了。”
“我要看的是生活。”
“是那种不带滤镜、没有彩排的最真实的生活。”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了那个挂着“为人民服务”牌匾的大院。
信访接待大厅里人声鼎沸。
一股混杂着汗水、廉价烟草和焦虑情绪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正华皱了皱眉。
并没有因为这股味道而退缩反而大步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瞬间被大厅角落里的一幕吸引住了。
那里排着长队。
队伍的最前端是几个只有腰部那么高的窗口。
不高不低。
站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坐着没有椅子。
想要跟里面的人说话只有两个姿势。
要么像只大虾一样,九十度弯腰把脑袋探进去。
要么就像条狗一样蹲在地上,仰着头。
“同志您行行好我这材料都补了三次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正趴在那个窗口前。
双腿颤颤巍巍几乎要跪在地上。
手里举着一叠皱皱巴巴的材料拼命往里递。
声音里带着哭腔。
“您再给看看到底哪儿不行啊?”
窗口里面。
坐着一个年轻人。
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手机正在那儿刷着短视频。
时不时发出一阵“嘿嘿”的笑声。
对于窗外那个快要跪下的老人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没看见我在忙吗?”
“去去去后面排队去!别挡着别人!”
年轻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苍蝇。
老人被噎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想求情又不敢。
想走又不甘心。
那一瞬间的无助和卑微深深地刺痛了江正华的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窗口?”
江正华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块掉进深渊的冰。
陈岩站在他身后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
那是杀气。
比在战场上还要浓烈的杀气。
“这帮孙子!”
陈岩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就要冲上去。
“我去把那小子的手机砸了!”
“站住。”
江正华伸手拦住了他。
他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砸了手机有什么用?”
“砸了一个还有十个。”
“根子烂了剪几片叶子是救不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了录像功能。
摄像头对准了那个让他感到恶心的窗口。
对准了那个还在玩手机的工作人员。
也对准了那些蹲在地上为了维护自己权益而不得不放弃尊严的群众。
“陈岩。”
“在。”
“保护好手机。”
“这段视频比原子弹还管用。”
说完。
江正华迈开步子走向了队伍的末尾。
他没有插队也没有亮明身份。
就像每一个来办事的普通市民一样安静地排着队。
前面的人一个个办完。
每一个,都是弯腰或者蹲下。
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而里面的工作人员始终是一副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