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一沓A4纸重重地摔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还带着打印机特有的温热。
那是侯亮平熬了整整两个通宵像挤牙膏一样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
一万字。
深刻检讨。
每一行字都浸透着这位反贪处长的屈辱和血泪。
送东西来的不是侯亮平本人。
他没脸来。
是一个省检的小干事放下东西就跑了跟躲瘟神似的。
柳彬拿起那沓纸,掂了掂分量。
啧啧称奇。
“市长这侯处长还真是个实诚人。”
“一万字只多不少。”
“我看这墨迹还没干透呢。”
江正华正低头批阅着关于丁义珍案的移交文件。
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那放在桌角的不是一份最高检处长的“降书”。
而是一沓用来垫桌脚的废纸。
“放那吧。”
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柳彬犹豫了一下。
试探着问道:
“那……我是不是给您收起来?存档?”
毕竟是这种级别的干部写的检讨。
要是传出去影响不好。
按理说看完就该锁进保险柜,给对方留最后一点底裤。
江正华手中的钢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
那种笑容柳彬太熟悉了。
每次老板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存档?”
“小柳啊你的觉悟还是不够。”
江正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沓检讨书。
“这可是侯处长的心血结晶。”
“是最高检的高材生对法治精神的深刻领悟。”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藏着掖着?”
“那是对才华的浪费。”
柳彬愣住了。
“市长您的意思是……”
“复印。”
江正华吐出两个字。
干脆,利落。
“印两千份。”
“不印五千份。”
“发放到吕州市的每一个机关、每一个局委办、每一个街道办事处。”
“给我下发一个正式的红头文件。”
江正华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语气变得严肃而戏谑。
“组织全市干部进行为期一周的专题学习。”
“学习主题就叫……”
“《论程序正义在公务执行中的重要性——以侯亮平同志为例》。”
“要求每个干部读完之后必须写一篇不少于一千字的心得体会。”
“交上来我要抽查。”
柳彬彻底傻了。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家老板那挺拔的背影。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狠!
太狠了!
这是要把侯亮平的脸皮剥下来,挂在城墙上风干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简直就是要把人钉在耻辱柱上让全省人民轮流参观!
“市长……这……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
江正华转过身眼神冷冽。
“对他仁慈就是对那些被他违规办案伤害过的人残忍。”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不懂规矩,不讲程序哪怕你是最高检的处长。”
“也是这个下场。”
“去办吧。”
“是!”
柳彬不再犹豫抱起那沓检讨书转身就跑。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这份文件下发之后整个吕州官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盛况。
……
当天下午。
吕州炸锅了。
一份特殊的“红头文件”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各个单位的会议室。
大家拿着那份复印得清清楚楚的检讨书。
看着上面“侯亮平”三个大字。
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真的假的?”
“最高检的处长写检讨?还是一万字?”
“你看这一段‘我深刻认识到自己作风霸道目无法纪’……啧啧写得真深刻啊!”
“这侯亮平是谁啊?这也太丢人了吧?”
“听说是在咱们江市长那儿吃了瘪被硬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