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正华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包厢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那不是礼貌的微笑。
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发自内心的嘲弄。
他看着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省委副书记。
看着这张写满了“我是为你着想”的虚伪面孔。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真他妈恶心。
“高书记，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吕州都听见响了。”
江正华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寒刀，锋芒毕露。
“拉我入伙？”
“给我铺路？”
“您是不是觉得，我江正华年轻，没见过世面？”
“还是觉得，我为了那一顶乌纱帽，连祖宗八代都能卖？”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语气。
太冲，太狂，太没规矩。
“正华同志，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这叫资源整合，叫互相成就。”
“在官场上，清高是当不了饭吃的。”
“是吗？”
江正华反问一句，身体微微前倾，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再次爆发。
“高书记，您错了。”
“清高能不能当饭吃，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饭，吃了是会烂肠子的。”
他伸手指了指门外，那是刚才祁同伟和高小琴离开的方向。
“看看您的得意门生。”
“曾经的缉毒英雄，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一条只会对权力摇尾乞怜的狗。”
“再看看那个高小琴。”
“一个长袖善舞的交际花，成了汉东商界的‘阿庆嫂’。”
“您所谓的‘互相成就’，就是把我也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变成你们汉大帮收敛钱财的工具？”
“变成你们权力寻租的白手套？”
江正华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高育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高育良的脸色变了。
从红润变得铁青，又从铁青变得煞白。
他握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江正华！”
“注意你的言辞！”
“我是省委副书记，是你的领导！”
“领导？”
江正华冷笑一声，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皱的西装下摆，动作从容不迫。
“高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吕州的文化产业园项目，是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工程，也是老百姓的饭碗。”
“它怎么建，谁来建，只有一条标准。”
“那就是规矩！”
“招标、公示、竞标，一切都在阳光下进行。”
“谁有本事，谁拿项目。”
“谁想走后门，搞暗箱操作，甚至想空手套白狼……”
江正华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高育良的双眼。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别说是山水集团，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办！”
高育良气极反笑。
他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好！好一个按规矩办！”
“江正华，你真以为有了李达康的支持，你就能在汉东横着走了？”
“你还年轻，路还长。”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的前途，恐怕就要止步于此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撕破了脸皮之后，高育良终于露出了他那副獠牙。
若是换个别的干部，听到省委副书记说出这种话，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江正华不一样。
他听完这话，非但没怕，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狂傲。
“前途？”
“高书记，您太高看您自己了。”
“也太小看我江正华了。”
他走到高育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权倾汉东的大佬。
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
“我的前途，在脚下，在民心，在公道。”
“不在您高书记的嘴里。”
“想拿前途来压我？”
“想拉我下水，跟你们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