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满桌狼藉的碎玻璃和红酒渍。
江正华依旧坐在那里。
纹丝不动。
就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仿佛眼前这头暴怒的野兽,不过是一只正在张牙舞爪的纸老虎。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
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皱的袖口。
动作优雅,从容。
与祁同伟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这种无声的蔑视。
比任何激烈的反击,都要让人抓狂。
“发泄完了?”
江正华淡淡地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直接穿透了包厢里凝固的空气,扎进了祁同伟的耳朵里。
祁同伟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江正华,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想动手。
想用暴力来掩盖内心的虚弱。
但他不敢。
江正华身上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江正华缓缓站起身。
他比祁同伟稍微高那么一点。
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蝼蚁般的冷漠。
他往前迈了一步。
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逼得祁同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他的自尊心却像是钉子一样,把他钉在了原地。
江正华凑近了。
凑到了祁同伟的耳边。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
语气很轻,很柔。
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祁同伟的脑子里。
“祁厅长。”
“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吧。”
“你真以为,派几辆车跟踪我,在我办公室附近安插几个眼线,我就不知道?”
“你的那些小聪明,在我眼里,就像是没穿裤子的小孩在裸奔。”
“滑稽,且可笑。”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他都知道!
他竟然全都知道!
一种被人彻底看穿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江正华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他继续在祁同伟耳边低语。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祁同伟最脆弱的神经上。
“你总喜欢把那句话挂在嘴边。”
“什么……胜天半子?”
“呵呵。”
江正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带着无尽的嘲讽。
“你也配?”
“你以为你是棋手?”
“你以为你在跟老天爷下棋?”
“醒醒吧,祁同伟。”
“在这个局里,你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充其量,你也就是高育良手里的一块抹布。”
“用脏了,随时都可以扔掉。”
祁同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江正华的话,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骄傲。
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想跟我下棋?”
江正华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中满是怜悯。
“你,还不够资格。”
“回去告诉你的老师。”
“想玩,就让他亲自下场。”
“派你这种货色来,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说完。
江正华不再看他一眼。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转过身,对着早已吓得缩在角落里的高小琴,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最后的礼貌。
然后,迈开长腿,大步向门口走去。
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如同来时一样,潇洒自如。
包厢里。
只剩下祁同伟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渗出了血丝。
屈辱。
愤怒。
绝望。
无数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滚,碰撞,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