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让人窒息的寒意,甚至盖过了中央空调吹出的暖风。
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都变得惨白起来。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知道这种时候必须有人出来打圆场。
否则这顿饭就真的成了断头饭。
“哎呀,江市长真会开玩笑。”
高小琴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手里拿着醒酒器。
手腕微微发抖。
“陈年旧事了,提它做什么。”
“来来来,喝酒喝酒,这酒都醒好了。”
她试图把酒倒进江正华的杯子里,用这种动作来掩盖尴尬。
江正华并没有看酒杯。
他只是微微侧头,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了高小琴的脸上。
没有愤怒,也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淡漠。
那眼神像是一道无形的墙。
直接把高小琴隔绝在对话之外。
“高董,我在跟祁厅长谈心。”
“男人说话的时候,女人最好安静一点。”
“坐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小琴的手僵在半空。
那红色的酒液在醒酒器里晃荡,差点洒出来。
她看着江正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不敢动了。
只能乖乖地放下醒酒器,重新坐回椅子上。
像只被驯服的鹌鹑。
江正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那张原本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此刻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紫。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在皮肤下蠕动的蚯蚓。
他在忍。
忍得浑身都在发抖。
“祁厅长,看来你不喜欢这个话题。”
江正华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祁同伟的心脏上。
“其实我也挺佩服你的。”
“真的。”
“能把那一跪说成是‘胜天半子’,这心理素质,一般人真没有。”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像是一个破了洞的风箱。
呼哧呼哧地响。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江正华,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江正华,你到底想说什么?”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低吼。
“我想说什么?”
江正华笑了。
笑得有些冷酷。
他身体前倾,距离祁同伟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想说的是,英雄这两个字,太重了。”
“你背不起。”
“英雄是靠打出来的。”
“是靠流血,靠牺牲,靠挺直了脊梁骨换来的。”
“不是靠在操场上跪出来的。”
“更不是靠给权力当狗换来的。”
江正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扎在祁同伟最痛的地方。
把他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囊剥开。
露出里面早已腐烂发臭的灵魂。
“一个连自己尊严都可以出卖的人。”
“一个为了上位可以抛弃人格的人。”
“你指望他能守得住底线?”
“你指望他能守得住人民的利益?”
“祁厅长。”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现在的你,配得上当年孤鹰岭那个浑身是血的缉毒英雄吗?”
“你现在手里握着的权力,是用什么换来的?”
“是用你那双膝盖,还是用你出卖的灵魂?”
“够了!”
祁同伟再也忍不住了。
一声暴喝在包厢里炸响。
“砰!”
那是厚重的玻璃酒杯狠狠砸在紫檀木桌面上的声音。
玻璃渣子四处飞溅。
鲜红的酒液像是血一样流淌开来。
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江正华的白衬衫上。
像几朵刺眼的梅花。
祁同伟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带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