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抬起头隔着那一层淡淡的青烟，死死地盯着江正华。
那目光很复杂。
有愤怒有忌惮有挣扎甚至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他李达康这辈子没怕过谁。
哪怕是面对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他也敢梗着脖子硬顶。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牛皮纸袋。
更因为对方那份仿佛洞悉一切的从容。
“正华同志。”
李达康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江正华笑了。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得像个正在品酒的贵族。
“威胁？”
“不书记您误会了。”
“如果我想威胁您这份文件现在就不应该在我的保险柜里而应该在省纪委田国富书记的办公桌上。”
“或者直接出现在网络上成为明天的头条新闻。”
李达康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江正华说的是实话。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人家手里握着核按钮却笑眯眯地跟你谈和平。
“那你想要什么？”
李达康把身体向后一靠靠在沙发背上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
“或者说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正义？为了反腐？”
“别跟我唱高调正华同志咱们都是千年的狐狸别玩聊斋。”
江正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李达康。
气场全开。
“为了格局。”
只有四个字。
却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了李达康的心上。
“格局？”李达康皱眉。
“没错。”
江正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达康书记您看看现在的汉东。”
“表面上风平浪静歌舞升平。”
“实际上呢？”
“高育良的汉大帮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公检法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赵立春虽然走了，但他的影子还在赵家那张无形的网还死死地罩在汉东的头顶上。”
“沙瑞金书记空降而来看似大权在握实则举步维艰也是个光杆司令。”
江正华的话句句诛心。
李达康沉默了。
这些情况他当然知道。
甚至比谁都清楚。
他自己不就是被夹在这些势力中间艰难求存吗？
“那你呢？”李达康冷笑一声“你也是来分蛋糕的？”
“我？”
江正华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傲然。
“我对那些烂蛋糕没兴趣。”
“我是来砸烂这个旧桌子重新摆盘的。”
“达康书记您是个孤臣。”
“您想干事，想出政绩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这一点我敬佩您。”
“但是在汉东这种政治生态下孤臣是走不远的。”
“您信不信只要汉大帮腾出手来或者赵家那位公子哥觉得您碍眼了。”
“您这个市委书记随时都可能变成第二个丁义珍！”
“甚至下场比他还惨！”
李达康的手，猛地一颤。
烟灰掉落在大腿上烫出了一个黑点，他却浑然不觉。
江正华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高育良一直视他为眼中钉。
祁同伟更是对他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他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所以，正华同志。”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站队？”
“站到你这一边？”
江正华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达康。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不是站队。”
“是结盟。”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
“达康书记我需要一个能跟我一起把汉东这潭死水搅活把那些妖魔鬼怪都清理干净的盟友。”
“而您需要一个能帮您挡住明枪暗箭能帮您解决后顾之忧让您能放开手脚去干事业的伙伴。”
“欧阳菁的问题是个雷。”
“但在我手里它就变成了保险丝。”
“只要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