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反反复复回响着的都是江正华最后留下的那几句话。
“想领人可以。”
“让侯亮平把那份一万字的检讨写完。”
轻描淡写。
却又,霸道无双!
不留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
钟小艾坐在那辆挂着京A牌照的奥迪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惊和挫败。
震惊的是她第一次遇到了像江正华这样完全不按官场常理出牌的“异类”!
一个明明手握着滔天权势,却偏偏最喜欢跟你抠“规则”细节的怪物!
挫败的是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她赖以生存的专业在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面前竟然会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满级的人民币玩家跑到新手村想去虐一个“白板小号”。
结果却被那个“小号”反过来用新手村最基础的“游戏规则”给活活,玩死了!
这种感觉太他妈的憋屈了!
也太他妈的不可思议了!
“小艾姐我们……我们现在去哪?”
司机小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领导那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去哪?
钟小艾的眼神渐渐地冷了下来。
去省检的招待所?
去告诉侯亮平她也失败了让他老老实实地写那份一万字的检讨?
不!
不可能!
她钟小艾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她丈夫的委屈她自己的脸面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咽下去了。
那她以后还怎么在京城那个圈子里,立足?!
江正华!
你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你不是喜欢拿“程序”来压人吗?!
好!
很好!
你一个地方的副市长再大,大得过汉东省的省委吗?!
你再有背景你的背景还能大得过整个汉东省的领导班子吗?!
我就不信了!
在绝对的行政级别压制面前!
你那套可笑的“规矩”还能不能玩得转!
钟小艾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狠厉!
她拿出手机快速地翻出了一个她轻易不会动用的号码。
汉东省省委书记沙瑞金!
她父亲曾经带过的兵。
论私交沙瑞金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她一声“小艾侄女”。
她就不信了!
自己搬出这尊大佛还压不住你一个小小的江正华?!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小艾啊?呵呵你这丫头怎么想起来给沙伯伯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那独有的带着几分爽朗和威严的笑声。
“沙伯伯我现在就在汉东。”
钟小艾的语气,瞬间就带上了一丝晚辈对长辈的撒娇和委屈。
“我为了一点私事来的。本来不想打扰您的”
“嗨!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来了汉东就是到了我的地盘!有什么事跟伯伯说!在汉东,还没有我沙瑞金办不成的事!”沙瑞金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钟小艾心中一喜!
有戏!
她立刻,将侯亮平的事情避重就轻地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维护“中央干部”尊严却被地方“恶势力”百般刁难的委屈角色。
她以为沙瑞金听完后一定会勃然大怒立刻打电话把那个江正华叫过去狠狠地训斥一顿!
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沉默。
“沙伯伯?”钟小艾的心里咯噔一下。
许久许久。
沙瑞金的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
但那声音里所有的爽朗和自信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咳咳小艾啊。”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个……这个江正华同志嘛……嗯……”
他“嗯”了半天似乎是在艰难地斟酌着用词。
“他……他是一个很有原则也很有能力的年轻干部。”
“侯亮平同志的事我也听说了。确实是小侯他有错在先嘛。年轻人,冲动了点写个检讨吸取一下教训也是也是应该的嘛。”
“所以……你看这件事是不是就按照正华同志的意见来办?”
“毕竟我们也要尊重地方同志的工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