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张一直保持着清冷和傲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官方身份?
还是私人身份?
她……她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这次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替自己那受了天大委屈的丈夫讨回公道!
她下意识地,就亮出了自己“中枢纪委”的身份想用这块在华夏官场,无往不利的金字招牌来压服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官。
可她万万没想到!
对方竟然如此直接!如此尖锐!
一句话就戳破了她此行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程序瑕疵”!
她是代表组织来的吗?
当然不是!
她这次下来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的官方程序完全是私人行为。别说公函连一张出差证明都没有!
那她是以家属的身份来的吗?
更不是!
她要是承认了这一点那她今天坐在这里,质问一个地方副市长就成了彻头彻尾的以权谋私!是知法犯法!
这个坑太深了!
也太毒了!
钟小艾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一脚踩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的狐狸!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她看着江正华那张带笑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棘手”的情绪。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丈夫为什么会输得那么惨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愣头青”!
他是一头比猴还精,比狐狸还狡猾的披着羊皮的恶狼!
但钟小艾毕竟是钟小艾。
她能在中枢纪委那个地方年纪轻轻就坐到副主任的位置上靠的绝不仅仅是背景。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她决定模糊焦点用官场上最擅长的“太极”来化解眼前的尴尬。
“江副市长说笑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重新恢复了清冷和镇定。
“我今天来既是代表组织对侯亮平同志的工作情况进行了解。”
“也是作为一名党员对同志表示关心。”
“这两者并不冲突吧?”
她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既没有正面回答江正华的问题又把自己重新摆在了“公私兼顾”的道德高地上。
换做任何一个官场老油条听到这话多半也就心领神会,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然而她遇到的是江正华。
一个最他妈讨厌别人跟他打太极的人。
“哦?是吗?”
江正华脸上的笑容更玩味了。
“既然钟主任说您是代表组织来的。”
“那问题就简单了。”
他缓缓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们一条一条地来捋一捋。”
“第一关于你口中的‘软禁’问题。”
江正华的眼神陡然一凝。
“我必须要严正地纠正你一下。”
“侯亮平同志他从未被软禁。他的人身自由从未受到过任何限制。他现在是在汉东省检察院的招待所里‘闭门思过’‘深刻反省’。”
“这是我们汉东省委,根据他所犯下的严重错误经过内部讨论后对他本人提出的组织要求!”
“钟主任您也是纪检干部。‘组织要求’和‘非法软禁’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应该不用我再给您普法了吧?”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就是一白!
好厉害的一张嘴!
轻描淡写之间就把一个“违法”的问题给偷换概念变成了“组织内部处理”!
“第二,关于侯亮平同志所犯下的错误。”
江正--华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轻轻地推到了钟小艾的面前。
“这是我们吕州市政府连夜整理出来的情况说明。”
“上面详细地,记录了侯亮平同志,是如何在没有出示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两次强闯我办公室。”
“又是如何在被我明确拒绝后纵容下属公然拔枪威胁我的人身安全的!”
“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在!”
“钟主任,我请问你!”
江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最高检的干部知法犯法带头破坏组织纪律甚至持枪威胁地方主官!”
“这种行为算不算严重错误?!”
“我作为吕州市的副市长,作为党和国家任命的干部对他这种错误行为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让他写一份检讨深刻反省!这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