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如死灰。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依旧坐在办公桌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年轻人。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愤怒。
甚至连最起码的怨毒和不甘都消失了。
有的只是无尽的如同仰望神明一般的恐惧和不可思议。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一个二十八岁的吕州市副市长。
到底,需要拥有一个什么样的背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被电话那头秦局长口中的“那位”称之为“爹”?
这个词,太粗俗了。
但也太他妈的形象了!
形象到让侯亮平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这声粗俗的咆哮中被彻底撕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兴致勃勃地跑到了一座休眠火山的火山口上又唱又跳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往里面撒了一泡尿。
然后那座火山,醒了。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就在侯亮平沉浸在这种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无法自拔时。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打破了办公室里那死一般的寂静。
是那部鲜红如血的转盘电话。
它,又响了。
侯亮平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一颤!
他身后的两个下属更是吓得直接抱在了一起抖如筛糠!
是那位神秘的“首长”!他又打电话来了?
是嫌刚才的警告还不够吗!
是要……要直接下令把自己这几个人当场枪毙吗?
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喉咙!
而江正华则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侯亮-平三人魂都快吓飞出来的动作。
他按下了免提键!
下一秒。
一个苍老温和却又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缓缓地传了出来。
响彻在整个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正华啊。”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和自己最喜爱的晚辈唠着家常。
“事情都解决了。”
“一些小同志嘛年轻气盛不懂事,办案心切可以理解。”
“你啊也多担待一点。”
“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你在汉东的布局。”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喝了口茶。
然后用一种更加温和,却也更加坚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在那边放手去做。”
“不要有任何顾虑。”
“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记住。”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的背后站着的是国家和人民。”
说完老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行了就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个会。”
“嘟。”
一声轻响。
电话挂断了。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紧张。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彻骨的寒意!
侯亮平呆呆地瘫在地上。
他听清了。
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段话看似温和。
看似是在“批评”江正华让他“多担待”。
但听在他侯亮平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咆哮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小同志”?
他侯亮平一个正处级的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在电话那头的老人嘴里竟然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同志”?!
“多担待”?
这他妈的是在让自己担待吗?
这分明是在告诉江正华你想怎么收拾这几个“小同志”就怎么收拾!只要别耽误了“正事”一切随你!
“国家和人民是你的后盾”?
放屁!
这分明是我就是你的后盾!
在汉东你看谁不顺眼就干谁!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这哪里是什么批评?
这他妈的是最高级别的撑腰!是毫无保留的溺爱!是赤裸裸的“护犊子”啊!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这股彻骨的寒意给冻僵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