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正华的车，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时，整个吕州市，都已陷入沉睡。
只有市政府大楼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秘书柳彬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江正华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江市长，沙书记他……没为难您吧？”
他可是亲眼看到江正华硬顶了省检的季昌明，现在又被省委书记叫去“谈话”，这一下午的经历，简直比看官场小说还刺激。
江正华笑了笑，脱下外套。
“为难倒不至于，就是聊了聊工作。”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和沙瑞金那样的老狐狸对话，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每分每秒都在进行着高强度的精神博弈，耗费的心神，远比和侯亮平那种“愣头青”正面硬刚要大得多。
“小柳，你去给我泡杯浓茶吧，要烫的。”江正华吩咐道。
“好的，市长！”
柳彬刚转身准备出去，办公桌上那部属于市委内部线路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柳彬看了一眼来电，又是一愣。
“市长，是……是市委李书记的办公室。”
江正华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见了省里的一把手，市里的一把手，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了。
这位以“霸道”和“GDP至上”闻名的达康书记，又想唱哪一出？
“接吧。”江正华淡淡地说道。
柳彬连忙接起电话，恭敬地说了几句后，将话筒递给了江正华。
“喂，达康书记，您好，我是正华。”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那独有的、带着几分沙哑和强势的嗓音。
“正华同志，还没休息吧？”
“没有，正在看文件。”
“嗯，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这样，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项目上的事，我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说完，不给江正华任何拒绝的余地，李达康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霸道。
强势。
典型的李达康风格。
江正华放下电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深夜召见，谈项目？
骗鬼呢。
白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整个汉东官场都快传遍了。他这个吕州市的一把手，可能到现在才关心“项目”吗？
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一场专门为他江正华，摆下的“深夜试探”。
“市长，李书记他……”柳彬在一旁，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
江正华站起身，重新穿上外套，将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去去就回。”
“你先下班吧。”
……
市委书记办公室。
灯火通明。
李达康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吕州市规划沙盘前，眉头紧锁，手指在沙盘上某个区域，不停地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他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
江正华推门而入。
“达康书记，您找我。”
李达康回过头，脸上挤出了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哦，正华同志来了，快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却没有动，依旧站在沙盘前。
“来，正华，你过来看看。”
江正华依言走了过去。
李达康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一个标注着“待开发”的区域。
“这里，是我们吕州的老城区改造项目，也是我今年的重点工程。但是，规划方案改了十几稿，我都不满意。不是太保守，就是太冒进。”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正华。
“你是国美毕业的高材生，在城市美学和规划这方面，是专家。你来给我提提意见，这个项目，到底该怎么搞，才能既保留我们吕州的历史底蕴，又能打造成一张全新的城市名片？”
他果然，一个字都没有提下午和侯亮平的冲突。
仿佛那件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他就像一个纯粹的、爱岗敬业的市委书记，在深夜，虚心地向自己分管领域的副手，请教专业问题。
但江正华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试探。
第一，试他的专业能力。如果你是个只会搞关系的草包，那李达康会毫不犹豫地将你边缘化。
第二，试他的政治立场。项目的规划，必然会牵扯到各方利益，你的方案偏向谁，就代表你站在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