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铮将碗盘一个一个放好,又把筷子放进她手里。
大掌握着她的小手,像教婴儿用餐一般,让她一点点伸出龟壳。
沈婳月余光扫过他的脸颊,呼吸越来越近,筷子哆嗦了一下,所幸没有掉到餐桌上。
身后温度远离,呼吸渐远,她稍稍放松了一下,看着已经坐到她身旁的人,她试探地伸出筷子,眼睛却时时刻刻盯着他的手。
大掌宽厚,手指骨节分明,没有任何想要动手的想法。
沈婳月悬在空中的心稍定,便听身旁人开口。
“好吃吗?”
她脸颊鼓起:“能吃。”
“不用什么都夹,喜欢吃什么吃什么。”
这下轮到沈婳月侧眸,她眨着眼睛,“什么是喜欢?”
宴铮无言,宴铮头疼。
“没什么,先吃饭。”
她并没有因为宴铮的“好脾气”放下戒心,盯着他的眼睛一刻不落,看得宴铮浑身不自在。
这盯梢等到他离开之后才彻底消失。
宴铮说是离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靠着,这下轮到他看她了。
沈婳月用餐像小仓鼠进食,一刻不停,像是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
若不是李姨过来劝了两句,沈婳月大概还不会觉得自己饱了,她向李姨道了谢。
“谢谢李姨。”
李姨慈和地看着她,“沈小姐客气了,沈小姐可以去花园散散步,消消食。”
沈婳月有自知之明,她婉拒:“不用了,我回房间就行,麻烦李姨。”
沈婳月想去厨房收拾一二,被李姨赶了出来,说有专门的人处理,她只能回房间。
夜半时分,云水湾寂静无声,只有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宴铮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打算回房间休息,踏进走廊时听到有人似乎在哭,这个楼层除了他只有一个人。
在哭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本想离开,却听着声音越来越重,扰得他心烦。
“妈妈,我疼。”
梦中的片段恍惚不已,却又让人痛得那么厉害。
小小的沈婳月蹲在地上,仰着头满脸泪水。她手臂上遍布青紫,手腕处被铁链锁着,那铁链又粗又长,占满了漆黑狭窄的房间。
委屈并没得到安慰,反而迎来了更加恶劣的掌掴。
“啪”的一声,巴掌大的小脸瞬间肿胀起来,同时落下的还有恶言恶语。
“你疼?活该啊,你就不应该活着。”
那人蹲下身来,满眼忿恨,像是透过她在看谁,她贴在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如毒蛇一般阴冷。
“记住了,沈婳月,觉得疼就去死。”
铁门拉开又关上,小沈婳月蜷缩着身体,用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抱紧自己,试图取暖。
“妈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我真的不配活着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
“沈婳月,沈婳月,醒醒!”
是谁,耳边好像有谁在唤她?谁会担心她呢?
睫毛轻颤,沈婳月满脸委屈,一双眼睛可怜巴巴。
好亮啊。
“二爷?”委屈一闪而过,似是宴铮的错觉。
“我打扰你休息了?”
不等宴铮说话,沈婳月已经开始道歉,“对不起。”
宴铮没答,指尖轻轻拂过模糊了脸颊的发丝,轻声问:“做噩梦了?”
沈婳月眸中恐慌尚未完全褪去,她顿了两秒点点头。
“梦到了梁敏霞。”
沈家沈桩做主,可他重男轻女,也没有什么人伦道德。梁敏霞阴险毒辣,对她非打即骂,鞭子铁链是家常便饭。
还有一个沈烬,是沈桩的私生子,比沈语姗还要大,也是沈桩唯一的儿子。
外人看着沈家金银环绕,对沈婳月来说比龙潭虎穴还要恶劣。
沈婳月没期望听到什么话,只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沈语姗回来的那天,我挺高兴的。因为我觉得我找到了原因,所以和沈语姗养父养母做DNA时我很紧张。”
说到这,她自嘲一声。
“可是结果依旧没如我所愿,我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她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出血:“可能我真的令人厌恶。”
听着她的话,宴铮眼中不自觉地溢出心疼,他眉头微蹙,下意识伸手碰着那嫣红的唇瓣。
“明天还要工作吗?”
他黑眸温柔,让她顺从地说了出来。
“要的,我要活着呢,要活着。”
“那好好休息,沈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