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风也停了。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布。陈凡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路,数路边被雪压断的树枝,一根,两根,三根。
剑无双坐在副驾,手按在肋骨的位置,那里有旧伤,疼,但没吭声。他突然说:"你见了李青山,见了周伯通,现在见你爸。三个人,三种说法。"
陈凡没说话。他看着前路,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最后没了。
他停下车。
推开车门,下车,站在雪地里,抬头看。山顶就在前面,三百米。但那三百米,是悬崖,直的,爬不上去。
叶轻眉下车,走到他身边:"你爸在上面?"
陈凡看着悬崖:"嗯。"
"怎么上去?"
陈凡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那些人。剑无双在看他,苏清雪在看他,黑狼在看他,柳寒烟躺在后座,眼睛闭着,但睫毛在抖。
他说:"你们在这等。"
然后他转身,往悬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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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很陡,但雪冻硬了,踩上去不滑。
陈凡往上爬。爬了五十米,手冻僵了,停下来搓了搓,继续爬。爬了一百米,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抓住一块突出的石头,石头冻得硬邦邦的,硌手。
爬了两百米,看见一个人。
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穿旧棉袄,头发白了,袖口磨白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陈凡停住:"爸?"
那人转过身。陈天行。老了,瘦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还亮,像陈凡记忆里的那样。
他看着陈凡,没说话。
陈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人对视,陈凡数父亲的皱纹,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七条,父亲开口了。
"你来了。"
"我来了。"
陈天行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天。三天前,你妈身体里的东西,开始动了。我以为,等不到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本手写的册子,封面没字,纸很薄,透光,能看见背面的字。
递给陈凡。
陈凡接过,没翻开,看着父亲:"李青山说,别练。周伯通说,有真有假。你怎么说?"
陈天行愣住。他看着陈凡,眼睛里的亮,暗了一下。
"你见了周伯通?"
"他还活着。给了我一支玉簪,说我妈身体里有种子,是你求的。"
陈天行的手停住,插在口袋里,攥着,指节发白:"他骗你。种子不是我求的,是他逼我的。你妈快死了,只有他能救,他让我用二十年换。"
"二十年做什么?"
陈天行不答。他看着远处的山,山顶的烟还在冒,直直的,像烟囱。
"替我杀人。"他说,声音轻,像自言自语,"杀的都是想查种子的人。严青山的人,周明山的人,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你师父。"
陈凡的手攥紧册子,纸很薄,硌着掌心,像某种提醒。
"我师父?"
"三个月前,死在那场车祸里。"陈天行说,"他查到了种子,我要灭口。但我没下手,是周明山动的手。我拦了,没拦住。"
他看着陈凡:"我这二十年,不是躲你。是没脸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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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把册子收起来,贴着心口,和玉簪、纸条放在一起。
他看着父亲:"严青山在哪?"
陈天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手在抖:"山顶。他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杀他。"陈天行说,"杀了他,种子就醒。你妈就死。你要让他活着,让他告诉你,怎么让种子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