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他把我叫到床前。”
她抬起头。
“他说,轻眉,叶家欠陈家的,这辈子还不完了。”
“你替爷爷去还。”
“能还多少,还多少。”
她看着陈凡。
“所以我来江南。”
“不是跑腿。”
“不是替叶家传话。”
她把丝巾从手腕上解下来,叠好,收进手袋。
“是替祖父还债的。”
陈凡没说话。
他身后,紫云厅的门已经关了。
拍卖师在清点今晚的成交记录。
王振山的烟还放在桌上,没点燃。
李文斌坐过的茶杯,被服务员收走,换上新的。
走廊尽头,夜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
叶轻眉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陈先生。”
“三月二十八,京都叶家。”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电梯门。
“我祖父书房里,还收着令尊当年写给他的一封信。”
电梯门开。
陈凡走进去。
叶轻眉站在原地,没有跟进来。
门合上之前,她轻轻说了一句。
“那封信的落款日期是——”
“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七。”
电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3,2,1。
门开。
夜风涌进来。
陈凡走出江南饭店。
他把手伸进口袋。
左边是那枚古玉,刻着“天行”。
右边是那封请柬,压着叶家的火漆印。
中间是母亲失踪前留给他那把铜钥匙。
冰凉的。
硌着掌心。
他抬头。
京都方向,夜空漆黑一片。
没有星星。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扇门。
门上刻着叶家的族徽。
门后压着父亲二十年前写的信。
信里写着——
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七。
他在京都。
见过叶正雄。
见过周天雄。
见过苏明远。
见过那个叫陈三桂的管家。
他把那块玉收下。
他把那句“玉还故主”咽进喉咙。
他把一封没有寄出的信,留在叶家书房的抽屉里。
二十年后。
他儿子替他来取。
陈凡把古玉握紧。
凉意还在。
但他手心是烫的。
身后,江南饭店的霓虹灯牌一盏一盏暗下去。
紫云厅的灯还亮着。
保洁阿姨在清扫地毯上的烟灰。
拍卖师对着今晚的成交单,慢慢核对着每一个数字。
三千万的保证金退回账户。
五千万的成交款划进拍卖行。
那块玉,从京都到江南,从叶正雄手里到陈天行手里,从黑市到拍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