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父亲是怎么回答的？
“小凡啊，不是伯父不帮你，但现在经济形势不好，苏家也难啊。”
然后母亲端来一杯茶，放在陈凡面前，说：“先喝口茶暖暖身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今晚就在客房将就一下？”
将就。
苏清雪记得陈凡当时的眼神。他看了眼那杯茶，看了眼客房的方向，然后点了点头：“谢谢伯父伯母。”
现在想来，那不是妥协。
那是怜悯。
对苏家这群井底之蛙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一直在演……”苏清雪喃喃道，“这三个月……他一直在看我们演戏……”
“演什么戏！”周浩抢过手机，直接按下语音键，冲着话筒吼，“陈凡！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你知道周氏集团市值多少吗！三百亿！三百亿的企业你说弄垮就弄垮？！你算什么东西——”
语音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还是文字：“牛肉面十二块。你吵到我吃饭了。”
周浩愣住。
他盯着那条回复，盯着“牛肉面十二块”六个字，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三百亿的集团崩塌。
十二块的牛肉面。
这两件事在同一个时空里发生，荒谬得让他想笑。他真的笑了，笑得眼泪飙出来，笑得弯下腰，笑得最后变成干呕。
“疯了……”他抹了把脸，“这世界疯了……”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十几个穿制服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工作证：江南证监局，稽查处处长。
“苏明远先生。”处长面无表情地亮出证件，“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财务造假，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明远。
“等等！你们搞错了！”李月娥扑上去，“我丈夫是合法商人！你们不能——”
“李月娥女士。”处长又掏出一张纸，“你涉嫌非法转移资产，也请跟我们走一趟。”
又两个人上前。
苏家老太爷拄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说：“这位领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苏家……”
“没有误会。”处长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今天在场的所有苏、周两家直系亲属，请配合我们调查。车子在楼下等。”
宴会厅彻底乱了。
哭喊声，尖叫声，椅子倒地的撞击声。
宾客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往门口挤。但门已经被穿制服的人堵住了。
“各位请稍安勿躁。”处长提高音量，“配合调查而已，不会耽误太久。”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父母被带走，看着周浩瘫软在地，看着刚才还对自己笑脸相迎的宾客们此刻避如蛇蝎。
她忽然想起陈凡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你怎么确定——你是云？”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新闻推送，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小姐，董事会紧急会议一小时后召开。议题：罢免你父亲董事长职务，并追究你近期决策失误导致集团损失的责任。请准时到场。”
署名：苏氏集团第三大股东，王振山。
王振山。
那个三个月前还拍着胸脯说“清雪就是我亲侄女”的王叔叔。
苏清雪笑了。
她真的笑了，笑得肩膀抖动，笑得妆都花了。原来这就是云。风一吹，就散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街对面，那家亮着灯的面馆里，陈凡喝完了最后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