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握拳,眼睛瞪得溜圆,像刚砸完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收力,她的嘴还张着,那声喊的尾音在车厢里弹了好几圈,撞在车窗上,撞在天花板上,撞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三月七手里的橘子掉了,她保持着剥橘子的姿势,指间还捏着一瓣没来得及剥下来的橘络,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看着星,看了两秒,眨了眨眼。
“吓我一跳。”她弯腰捡起橘子,吹了吹上面的灰,“怎么了,做噩梦了?”
丹恒坐在窗边,手里那本书翻到一半,手指还夹在刚才那一页,他看了星一眼,合上,“翁法洛斯一行确实有些沉重了,会做些噩梦也正常,要不先回房间休息会儿,等到站了再喊你?”
杨叔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星的脸,然后倒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姬子跟在杨叔后面,手里端着两杯已经泡好的,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星,另一杯自己端着,“来,喝杯水缓缓。”
星期日从角落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列车指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刚上车没多久,不太熟。
帕姆站在座位旁边,两只耳朵耷拉着,尾巴也垂着,仰着头看星,“星乘客,你还好吗?要不要帕姆去拿条热毛巾?”
星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姬子递来的咖啡,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三月七、丹恒、杨叔、姬子、星期日、帕姆,每个人的脸都是对的,声音也是对的,衣服、发型、站的位置,全是对的。
她低下头看自己手里的咖啡杯,是列车上常用的那个白色杯子,边沿有一个很小的缺口,是她上次洗杯子的时候磕的。
她转过头看窗外,窗外是星海,很深很远的、像永远也跑不到头的星海,星星在远处亮着。
她抿了一口咖啡,烫的,苦的,姬子泡的咖啡从来都是这个味道,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沙发接住了她。软的,旧的,坐垫上有一个她常年坐着压出来的坑,她把后背靠上去,脑袋搁在靠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我回来了?”
三月七凑过来,把手里的橘子递给她,“吃橘子吗?甜的。”
星没接,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窗外的星海还在那里,列车还在往前开,引擎的声音很低很稳。
“星乘客?”帕姆的声音从脚边传来,带着一点担心,“你真的没事吗?”
星低下头,看着帕姆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它耷拉着的耳朵和微微卷起来的尾巴,她伸出手,在帕姆头顶上摸了一下,毛茸茸的,温热的,比她想象的要软。
“没事,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到好吃的了吗?”
星想了想,“梦到吃章鱼烧了。”
三月七歪着头好奇地问道,“章鱼烧?那是什么?”
星还在想着该怎么描述,姬子插话进来说道,“一种很圆的、里面包着章鱼的小丸子,我的家乡正好有这种食物。”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好吃吗?”
姬子:“好吃。”
“那我等会也要尝尝。”三月七兴奋地说道,说话间她还在旁边举着那瓣橘子,“你真的不吃吗?很甜的。”
“真的吗?”
“真的。”
星接过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笑脸顿时就垮了下来,“酸的。”
三月七则是用胳膊顶了顶星的胳膊,向着丹恒的方向看了看。
星和三月七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同时拿着两瓣橘子就向着丹恒走去。
两人走到丹恒旁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丹恒头不回地就说道,“我不吃酸的。”
星和三月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