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被那些眼睛吞掉了,最后是他的手指尖,在伞面上弹了一下,也消失了。
红纸伞安静地躺在嘲灾的手心里,那些眼睛一眨一眨的,然后嘲灾转过头,看向了陈牧野。
陈牧野正扶着断树的半截树干,从碎木屑里爬起来,他的嘴角还有血,胸口那一道被触手抽出来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刚才看见了一个主神级别的存在,被林七夜变成的那团怪物,像塞腊肠一样塞进了一把伞里。
那个过程太快了,快到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洛基输了”这个信息,就已经收到了“洛基没了”的结果。
现在,那团怪物正看着他。那些触手在风里轻轻摇晃,触手上的眼睛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睁得圆圆的,有的半睁半闭,但此刻它们全都看着陈牧野。
嘲灾笑了,那张脸是从触手堆里挤出来的,五官歪歪扭扭,像小孩捏的泥人,嘴角咧得很开,开到一个正常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陈牧野握着星辰刀的手紧了,他的后背贴着断树的截面,他不是洛基,没有主神的实力,没有诡计之神那些花里胡哨的本事,他只有一个川境后期的修为,和一柄跟了他十几年的刀……
对了,还怀里的那张禁物湿婆怨。
在精神病院里面的林七野比陈牧野还急,他站在哪个屏幕前面,脸都快贴上去了。
窗外,嘲灾正在朝陈牧野走过去,速度不快,但每爬一步,陈牧野就往后退一步。
“让我回去!”林七夜用手砸那个屏幕,但屏幕纹丝不动,他又砸了一下,还是不动。
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凡尘神域全力展开,但也就只能在屏幕上扒开一条几厘米长的缝隙。
林七夜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不停地扒,那条缝不停地裂开又合上,裂开又合上,他最多只能伸出去一只手。
而嘲灾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只手,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陈牧野身上,像一个猫在玩一只已经跑不动的老鼠,它不急着吃掉他,它要看他跑,看他挣扎,看他脸上那种恐惧的表情。
林七夜的凡尘神域已经用到了极限,而那个屏幕只开了半条缝,他的手臂卡在那里,进退不得。
“怎么了,达纳都斯?”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似乎很慌乱?”
林七夜猛地转头,就见倪克斯站在他身后,黑色的纱衣在精神病院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的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温柔的、像母亲看孩子一样的笑容。
她看着窗外那团正在肆虐的嘲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母亲,”林七夜顾不上那么多了,“能帮我回到我的身体里吗?”
倪克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旁边那扇窗户,窗户外那具正在失控的身体,她笑了笑,“当然可以,达纳都斯。”
她抬起手,星光从她的指尖流出来,不是那种刺眼的、灼热的光,是温柔的、清凉的、像深夜里最远的那颗星星发出来的光。
那些光把林七夜裹住了,把他和窗外那具身体连在一起,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精神病院的窗户里穿出去,穿过嘲灾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穿过那些惨白的眼睛,一直穿进那具已经不属于他的身体里。
【病人倪克斯治疗进度已到达50%,正在随机抽取倪克斯的一项能力。】
林七夜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面前就凭空出现了一个转盘,转盘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个格子都是一项技能:【夜之眷顾】【暗影行走】【星幕降临】【至暗侵蚀】【超凡生育】……还有好多他来不及看。
林七夜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伸出手,掌心悬在转盘上方,有点发抖,他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一声“抽取”。
转盘开始转了,起初很快,那些字变成一圈模糊的光环,什么也看不清,然后慢慢慢下来,一格一格地往前蹭,林七夜的眼睛死死盯着转盘上那根指针,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
“不要【超凡生育】……不要【超凡生育】……”他小声念叨。
转盘越来越慢,指针滑过【夜之眷顾】,滑过【暗影行走】,滑过【星幕降临】,一寸一寸地往【至暗侵蚀】的方向挪。
那是一个很强的攻击型技能,可以用黑暗侵蚀周围的一切,并且在黑夜中就是主宰。
指针停在了【至暗侵蚀】的格子里,还在往前蹭,但速度很慢,基本上抽到这个技能时板上钉钉的事了。
就在林七夜迎接着他的第二个技能的时候,一个笑脸从转盘正中央冒了出来。
不是从某个格子里钻出来的,是从转盘的底下,像水渗过地板缝一样,慢慢地、无声无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