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和陈牧野的躺椅并排支在河岸上,中间隔着一个保温杯和半包没拆封的鱼饵,两根鱼竿插在岸边的泥地里,鱼线垂进水里,浮漂一动不动。
“那边好像打起来了。”林七夜往远处看了一眼,转头戳了戳陈牧野的胳膊。
陈牧野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也就一眼,就又把墨镜放下来了,他往躺椅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没事,小问题。”
“我们不去帮忙吗?”林七夜又问。
“这种级别的战斗,就不是我们能掺和进去的。”陈牧野的声音从墨镜底下飘出来,懒洋洋的,“离战场远点,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了。”
林七夜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但他没有追问,他重新把目光放回水面上,浮漂还是没动。
鱼钩上的蚯蚓大概已经泡发了。
两人就这么在河边坐了一下午,远处的轰鸣声时断时续,偶尔亮起几道颜色各异的光,红的、蓝的、金的,而河面始终平静,连条小鱼苗都没上钩。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牧野先收了竿,鱼钩光溜溜的,蚯蚓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林七夜也跟着收竿,同样空空如也,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提这茬。
林七夜把鱼竿靠在躺椅边上,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随手往河里一扔。
“扑通。”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一下,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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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听见这个声音了,还以为这东西终于消停了,结果它挑这时候又冒出来了。
“嗷——!”
河面炸开一团水花,一个湿淋淋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只落水的狗。
“谁扔的石头!”那声音又尖又恼,在水面上弹了好几下。
林七夜看着那个从河里浮上来的脑袋,又看了看自己刚扔完石头的手,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身体比脑子快多了,退后一步,将陈牧野护至身前。
陈牧野:“……”
他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身后的林七夜,没说什么,他走上前两步,站在河岸边,低头往水里看。
那个湿淋淋的脑袋已经浮上来大半了,一张陌生的脸,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衣服湿透了,整个人泡在河水里,正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瞪着岸上这两个人。
这是洛基,北欧的诡计之神,阿斯加德的二殿下,奥丁的结拜兄弟,他用完所有的分身,只能上本体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条河,顺着水路溜进来,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了,结果一块石头砸在他脑袋上。
洛基在水里泡着,岸上那两个人正低头看着他。
“这是河神吗?”林七夜从陈牧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
洛基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不是,想说我是洛基,想说他妈的谁扔的石头……
“是河神吧。”陈牧野说。
“是神吧。”林七夜附和。
“那我刚才扔了块石头,他是不是该给我一块金石头和一块银石头啊?”
“可能吧。”
“金色的值钱还是银色的值钱?”
“金的。”
“那他要是给我金的,我要不要还给他?”
“看你良心。”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语气认真。
洛基泡在水里,嘴唇一张一合,一个字都没插进去,终于他找准了机会挤出一句,“我不是……”
“不过你这河神怎么这么狼狈啊?”陈牧野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衣服都湿了。”
“掉水里了?”林七夜也蹲下来。
“我……”
“河神也会掉水里吗?”
“可能刚上任,还不熟练。”
洛基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不说话了,眼睛盯着面前这两个人。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不知道他是诡计之神,不知道他为了走到这一步死了多少条命。
洛基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在水面下微微动了动,诡诈戏法无声无息地探出。
林七夜还在说石头的事,然后他感觉到一阵风,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身体正站在陈牧野旁边,而那具身体的脖子上……是空的。
陈牧野看着身旁的林七夜的身体缓缓倒下去,脖子以上的地方空了,切口很整齐,血还没流出来,甚至能看见气管和血管的白茬。
林七夜的头在洛基手里,脸上还带着刚才说“金色值钱还是银色值钱”的表情,茫然,困惑,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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