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是那些记忆里度过的年月,丹恒褪鳞时的每一秒都像被架在火上烤,白厄那三千多万次轮回更是漫长得没边没影。
短的是回到现实的那一刻,几份意识几乎是同时归位,连一眨眼的工夫都没有。
呓语还是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呓语,风衣笔挺,坐姿端正,然后他整个人就扭成了一团,“啊——!!!”
这声惨叫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把钝刀子从喉咙里劈出来,把旁边打牌的几个人吓得一激灵。
呓语蜷在沙发上,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着,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的手指痉挛着抠进沙发的缝隙里,指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一瞬间就浸透了衣领。
丹恒那份撕裂灵魂的痛,和白厄那三千多万次轮回积攒下来的绝望,同时砸在他身上,把他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不要拔我的鳞片……不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星手里的牌彻底掉地上了,她看着这个刚才还人模人样坐在那里的家伙,现在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样在沙发上扭来扭去,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另一份意识也回来了。
长夜月把三月七意识里那个分支扫出来的时候,没用什么力气,但那份意识回到呓语身上,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嘿嘿嘿……我不叫陈二牛……”呓语忽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我叫呓语……我叫呓语……”
他一边笑一边念叨自己的名字,像在确认自己是谁,又像在说服自己是谁。
“火种……再创世……”他的声音又变了,变得空洞而遥远,像是在念一段已经背了无数遍的经文,“死了……都死了……”
他蜷在沙发上,身体一会儿绷紧一会儿放松,嘴里的话颠三倒四地往外冒,有时是丹恒的痛,有时是白厄的绝望,有时是他自己那些被翻出来的陈年旧账,搅成一锅粥,全倒了出来。
“他这是怎么了?”三月七小声问,往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白厄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吃水煮黑背鲈中毒了?”
三人同时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白厄被这三道目光看得有点心虚,讪讪地闭上了嘴。
四人退到一旁,远远地看着这个在沙发上扭曲爬行、嘴里念念有词的人。
星捡起掉在地上的牌,想了想,又放下了,现在这场面,打牌好像不太合适。
他们不知道的是,呓语还有一份意识,正困在星脑海深处那片紫色的花海里。
那片花海很大,大得看不到边,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如果不是那块歪歪斜斜写着“冥界”的木板插在花丛里,这里看起来就是个散步的好地方。
呓语的第四份意识站在花海中央,盯着面前那个紫色头发的女人。
他从刚才就在这片花海里打转,怎么都找不到出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切肯定和面前这个女人有关。
呓语轻笑了一声,不再犹豫了,不管这个女人是谁,不管这片花海是哪里,只要打败她,就能击破这个小灰毛的内心。
他的神墟全力催动,噩梦化作无数黑色的刀刃,铺天盖地地朝黄泉斩去,那些刀刃撕裂了花海,撕裂了阳光,撕裂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清甜,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要把面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黄泉站在那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看着那些朝自己涌来的黑色刀刃,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片落叶飘过。
她的手按上刀柄,然后随意地挥了一下。
就一下。
呓语没看清那一刀是怎么挥出来的,他只看见一道光,很淡,很轻。
那道光穿过他的噩梦之刃,那些刀刃像玻璃一样碎了。那道光穿过他的身体,没有血,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意识开始消散了。
不是那种慢慢模糊、渐渐远去的消散,是从最里面开始,像沙子堆成的塔被风吹散,一粒一粒地往外飘,他想要抓住什么,想要稳住自己,想要做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抓不住。
【虚无】泯灭了的不仅只是他的意识和他的身体,而是直接泯灭掉了【呓语】这亿概念。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个紫发女人收起刀的动作……很慢,很轻。
花海还在摇晃,阳光还是那么柔和,空气里那股清甜的味道一点都没变,只是他的意识,已经变成了一粒一粒的沙。
远在和平事务所里的那具身体,也开始了同样的消散,呓语的嘴还在动,他还在念叨那些话,只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我叫呓语……我叫……”
他的声音停了,在同一时刻,沧南城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