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里的牌局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茶几上的零食袋换了三茬，白厄的烤红薯早就吃完了，现在正捧着三月七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瓜子磕。
呓语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姿势从最初的端正变成了微微靠后，又从微微靠后变成了双手抱臂。
他换了好几种坐姿，但那群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终于忍不了了，“林七夜还没回来吗？”
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着的那点焦躁。
“不知道，和队长出去了。”星头也不抬，手里捏着牌，正纠结要不要出那张老K。
呓语看着她，又看了看三月七，看了看丹恒，看了看白厄，四个人围在茶几旁，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他开始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在耍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谁、来干什么的，林七夜根本就不是“出去办事了”，而是故意躲着他，他们把他晾在这里两个小时，就是在看他的笑话？
呓语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点绅士的矜持、优雅的耐心，在这两个小时里被一点一点磨光了。
他不再犹豫了，神墟【梦岐】无声无息地探出，四道无形的意识触须，同时刺入四人的脑海，呓语的嘴角微微勾起，他的意识同时分成了四份，同时探入了四片不同的精神世界。
……先说星这边。
呓语的这一缕意识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艘巨大的飞艇上，天空很蓝，云层很白，风从船头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甜气息。
他愣了一下。这画面比他预想的要……正常得多。
他本来做好了准备，要面对什么扭曲的噩梦、混乱的记忆碎片、乱七八糟的幻想世界，毕竟那个灰发女生看起来脑子就不太正常，但现在看来，至少她的内心世界还挺平静的。
呓语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开始四处张望。
飞艇很大，甲板很宽敞，到处是些他看不懂的装饰，远处有几个房间，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沿着甲板往前走，绕过一个巨大的箱子，终于看见了要找的人。
星正蹲在船头，她背对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不知道在干什么。
呓语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他打算先观察一下，再动手，毕竟这是别人的意识深处，贸然出手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他走到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探出头去看。
星蹲在甲板上，面前是一只红色的折纸小鸟，那只鸟只有巴掌大，折得歪歪扭扭，翅膀一边高一边低，眼睛是用圆珠笔点上去的两个黑疙瘩。
星正对着这只鸟，认真地学鸟叫。
“啾啾，啾啾——”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哄小孩，“折纸鸟……小啾啾！”
呓语的脚步停住了，他张着嘴，保持着那个探头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星还在叫，“啾啾”了几声，又凑近了一点，用指头戳了戳那只折纸鸟的翅膀。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饿了？”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放在折纸鸟面前。“吃吧。”
折纸鸟当然不会吃，它只是一张折过的纸。
星等了一会儿，见它没动，又把糖往前推了推，“不喜欢甜的？我这还有饼干。”
呓语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灰发女生用御姐的身材干着三岁小孩的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进过很多人的意识深处，见过最深的恐惧，见过最痛的悔恨，见过最疯狂的执念，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认认真真地喂一只纸折的鸟吃糖。
他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对自己说道，“不行，得离她远点，被传染了就不好了。”
他转身快步往飞艇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星已经把第二颗糖也掏出来了，正耐心地剥着糖纸。
呓语加快脚步，船舱里很安静，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关着的门，尽头似乎有个大厅，他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真有活力啊！”
呓语转头，看见一个银发女生正趴在窗边，满脸星星眼地望着窗外。
窗外，甲板上，星还在和那只折纸鸟说话，她把糖放在鸟面前，又把饼干掰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啾啾，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银发女生的眼睛更亮了，“她真可爱。”
呓语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那个蹲在地上喂纸鸟的灰发女生，又看了看这个满脸崇拜的银发女生。
他大抵是病了，竟然开始有点看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了。
“算了，”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让他头疼的画面，“不管了，直接上吧。”
他转身朝甲板走去，不管星的脑子里装了多少奇怪的东西，他还有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