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记忆碎片浮现在她面前。
画面里,一个蒙着双眼的少年正坐在屋顶上,抬头望着夜空,月亮很大,很圆。
月亮上没有嫦娥,没有琪亚娜,没有哥伦比娅,也没有银河与黑暗路基埃尔的决战。
很安静,很平和。
黑天鹅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后——
周围的画面忽然变了。
不,不是变,是消失。
千里之内的一切,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街道、楼房、行人、车辆、树木、飞鸟,所有的一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拂过,将世间万物轻轻抹去,只剩下虚无。
黑天鹅愣住了。
这……是什么?
她环顾四周,周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虚无,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就是她脚下这栋房子,和房子周围这一小片区域依然存在,依然清晰,仿佛有什么力量在保护着它。
而那个蒙着眼睛的少年,依然坐在屋顶上,安静地望着月亮。
黑天鹅的呼吸凝滞了,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屋顶,顺着林七夜视线的方向望去。
月亮上,一道金光缓缓降下,那道光芒炽热、神圣、纯粹,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威压。
在它落下的瞬间,黑天鹅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太奶在远处朝她招手,笑容慈祥。
她愣了一秒,然后她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见鬼!又来了!
她的脚步刚刚迈出两步,周围的一切再次变换。
虚无消失了。
月光消失了。
金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天鹅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见。
她往前走了几步,什么都没有,往后走了几步,还是什么都没有,往左,往右,全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是吧……”她的声音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格外空洞,“又来?”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人查看,不,不是被人,是被某种存在,一种远高于她的、无法理解的、令人战栗的存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她的脑海里,轻轻地、慢慢地、不慌不忙地翻阅着她的一切。
每一段记忆,每一个秘密,每一个她不愿示人的角落,全都被看到了。
黑天鹅想要反抗,想要挣扎,想要逃离,但她动不了,那股力量的压制太强了,强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蚂蚁。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股力量终于消失了。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被猛地推出那片黑暗——
……
现实世界。
黑天鹅猛地睁开眼睛。
她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打湿了桌面的绒布。
她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喘息。
她感觉自己身上的鹅毛都要被拔光了。
不,不是感觉,是真的要被拔光了。
她想明白了。
刚才那片黑暗,那种被查看记忆的感觉——是林七夜。
不是现在这个蒙着眼睛的高中生。
而是未来的某个时刻,某个她无法企及的高度,那个名叫林七夜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令她仰望的存在。
那个存在,感知到了有人在试图窥探他的过去,于是,他出手干预了。
哪怕隔着时间长河,哪怕只是一道目光,也足以让她这个现在的占卜师,感受到什么叫不可直视。
“一证永证……”黑天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一证永证最烦了——!!!”
她猛地直起身,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揉搓,把那头优雅的紫色长发揉成了一团乱麻。
王芳睁开眼睛,正好看见这一幕——那个刚才还温婉优雅的占卜师,此刻正像个疯子一样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那个……”王芳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黑天鹅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转过头,对上王芳那双写满担忧和困惑的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自己揉乱的头发,重新露出那个温婉的、专业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