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难陀蛇妖觉得自己仿佛被丢进了深冬的冰窟窿里,每一个鳞片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那种从梦境到现实的剧烈落差,让它的大脑足足宕机了三秒钟。
三秒前,它还在梦里。
梦里的它威风凛凛,晋升到了克莱因境,整个大夏的人类都匍匐在它脚下——
不,不是匍匐,是被它转化成了子嗣,无数空壳般的躯壳在街道上行走,听从它的号令,成为它意志的延伸。
而136小队的那些人全都被它吊在半空中,当它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电一下他们。
“啊啊啊啊啊!!!”
他们在它梦里叫的可惨了。
还有那个叫林七夜的小瞎子,和那个傻了吧唧的粉毛三月七,也被它吊在旁边,一起被电。
它梦得正爽,嘴角咧到耳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然后——
“哗啦!”
一盆冷水毫无征兆地浇下来,把它从克莱因境的美梦中,直接砸回了这间阴冷潮湿的破屋子里。
难陀蛇妖猛地睁开眼,黄色的竖瞳里还残留着梦境的余韵,但在看清面前景象的瞬间,那些余韵就像是遇水的火星,滋啦一下全灭了。
面前站着的,正是梦里被它吊起来电的那群人。
陈牧野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那个空盆;吴湘南靠在墙边,面无表情;赵空城拎着刀,一脸贱笑;红缨叉着腰,表情里写满了“就这”;司小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冷轩一如既往地面瘫;温祁墨正和冷轩斗嘴,不知在争什么。
还有那个灰毛丫头星,正蹲在它面前,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看什么有趣的动物。
难陀蛇妖愣住了。
它想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却发现,手抬不起来。
它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被吊着。
双手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高高吊起,整个身体悬在半空,那姿势,和它梦里绑别人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难陀蛇妖:“……”
它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群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吊着的姿势,然后它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梦境。
克莱因境,整个大夏的子嗣,被吊着电的136小队。
再看看眼前——
自己被吊着,他们在围观。
难陀蛇妖的表情逐渐扭曲。
坏了,梦做早了。
“呦呵!醒了啊!”赵空城第一个凑上来,用刀背在它脸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发出“啪啪”的脆响。
“做梦了吧?”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瞧你笑的那个傻样,口水都流出来了,梦见什么了?说来听听?”
难陀蛇妖没有回答,它只是死死盯着赵空城,那双黄色的竖瞳里情绪翻涌,愤怒、憋屈、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的茫然。
半晌,它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不是睡觉去了吗?!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哪?!”
它的声音沙哑,但那股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它明明亲眼看着他们上楼睡觉的,它明明等了一个小时才动手的,它明明蜕皮成功、顺利逃脱、一路上小心谨慎、没有任何破绽——
为什么会被抓回来?!
红缨叉着腰,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真傻到以为,我们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会没有防备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的意味。
难陀蛇妖愣住了。
温祁墨这时候终于停止了和冷轩的斗嘴,凑过来接话:“蛇都有蜕皮的能力,这种常识,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吧?”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夸张,“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把你绑在柱子上就万事大吉了吧?”
难陀蛇妖的脸更黑了。
它还没来得及反驳,旁边一个冷冷的声音插进来:“其实是我翻资料的时候找出来的。”
说话的是冷轩,他依然靠在墙边,面无表情。
温祁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头,瞪着冷轩:“那咋了?难道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吗?”
冷轩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用那种一如既往的、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那还真不一定。”
温祁墨:“……”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难陀蛇妖看着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吵起来,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很快,它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扭动身体,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放我走?!”
它想起来了。
它不是被抓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