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要交代在这儿,连墓志铭都想好了的节骨眼上——
他的禁墟,觉醒了。
赵空城看着刀刃上倒映的自己那张糊满汗水血迹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禁墟序列083……”他喃喃着,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沙哑和微微的颤抖,“泯生闪月。”
他认得这个序列。
守夜人内部公开的禁墟名录里,序列前三十一到一百都属于“超高危”范畴,而083泯生闪月,是罕见的纯粹以破坏力见长的攻击型禁墟,据说开发到极致时,一刀可斩山岳。
赵空城握刀的手不再颤抖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三只再次摆出进攻姿态,但明显谨慎了许多的鬼面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从喉底溢出的带着近乎变态的兴奋与痴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撕裂了夜空的寂静,带着十几年压抑一朝爆发的酣畅淋漓,甚至让巷口正全神贯注“感知”的林七夜都吓得一哆嗦。
“俺就知道!俺就知道俺老赵绝对是个天才!”赵空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混着汗水和笑意,整张脸花得像刚从煤窑爬出来,“十几年不鸣,一鸣就要吓死你们这帮丑八怪!”
他掂了掂手中的长刀,看向鬼面人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三分钟前那个边打边退,盘算自己能撑多久的赵空城,也不是十几年来那个见谁都笑呵呵,从不出风头的老好人老赵。
此刻他眼底燃烧着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饥饿。
“正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餍足,“正好拿你们试试,我这刚醒的禁墟……到底有多能打。”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林七夜差点没跟上这剧情反转的速度。
前一秒还在交代后事,后一秒突然觉醒开大,然后像换了个人似的嗷嗷叫着反冲向三只池境鬼面人,这什么传奇老兵不死流剧本?
但他顾不上吐槽了。
因为赵空城真的在压着那三只鬼面人打。
黑色的月牙一道接一道从刀锋飞出,有的精准斩向鬼面人要害,有的擦过它们闪避时露出的空档,有的干脆没收住角度,“嗖”地斜飞上天,在夜空里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黑线,不知道飞去了哪个街区。
“哦哦哦!又飞出去一道!”赵空城一边追砍一边惊呼,语气里完全没有战场的紧张感,倒像是刚拿到新玩具正在熟悉操作的小孩,“这角度没调好,下次得压一下手腕。”
他嘴上念叨着,手上却没停。
刀光与爪影交织,黑色月牙与污浊黑血共舞,赵空城原本练习多年的刀法全都被他扔到了脑后,只是一味大开大合地挥刀。
不过他此刻根本不需要精妙,他只需要挥刀。
月牙斩在鬼面人交叉格挡的双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月牙擦过另一只鬼面人的侧腹,带出一摊污血;月牙落空,削掉了墙角一截砖头;月牙又落空,把巷口废弃的自行车座垫切成两半;还有一道月牙歪得离谱,直接斜插进旁边居民楼外墙,在水泥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痕——
“糟糕!”赵空城抽空瞥了一眼那堵墙,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这……这应该不算破坏公物吧?守夜人任务期间造成的财产损失,我记得是能报公账的……吧?”
没人回答他。
三只鬼面人已经被他砍得节节败退,为首那只断爪的鬼面人发出了类似呜咽的哀鸣,另外两只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它们想逃。
但赵空城不给了。
“别跑啊。”他的声音带着笑,刀锋却一次比一次狠,“刚才不是挺能追的吗?追着我一个普通人砍了半条街,威风得很嘛。”
“嗡——”
又一刀。
黑色月牙没入最后那只鬼面人的胸口,它嘶哑地嚎了半声,轰然倒地。
林七夜站在巷口,握着两截断棍,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赵空城浑身浴血站在三具鬼面人尸体中间,长刀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色的水洼。
但他分明在笑。
不是得意忘形的狂笑,也不是劫后余生的虚笑。
是一种很轻的、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哎,小林啊。”赵空城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语气很轻松,“你刚才说那个‘万一’虽然没出现……”
他顿了顿,慢慢转过头,看向巷口的少年。
“但我……好像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