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入肉的触感沉闷而滞涩,像是劈进了一块浸透油脂的老树皮,那只鬼面人发出尖锐的嘶嚎,污浊的黑血顺着裂开的皮肉涌出,踉跄后退。
但赵空城来不及补上第二刀。
另外两只鬼面人的利爪已经带着腥风扑到面前,他只能咬牙抽刀后撤,脚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连点几步,堪堪躲开那足以开膛破肚的横扫,后背再次撞上那堵冰凉粗糙的旧墙,退无可退。
林七夜站在巷口边缘,握着两截断棍的手指节节泛白。
凡尘神域的感知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二十米,正好是此刻他能触及的极限范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赵空城粗重急促的呼吸,还有三只鬼面人身上如同腐烂沼泽瘴气般的恶意。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道十几分钟前差点闪瞎所有人的金光,此刻就像从未存在过,他试着回想那一瞬间的感觉,试着抓住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轰然洞开的错觉,什么都没有。
只有寂静的、冰冷的、无能为力的感知。
他只能看着。
然而战场上的局势,却在赵空城又一次挥刀的瞬间,悄然滑向了某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拐点。
赵空城不知道自己已经挥了多少刀。
十刀?二十刀?他已经数不清了,手臂酸胀得像灌了铅,虎口震裂,黏腻的血顺着刀柄流进袖口,面前的三只鬼面人虽然也都挂着彩,尤其是胸口挨了他结结实实一刀那只,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但它们毕竟是三只池境,皮糙肉厚,凶性正盛。
老赵觉得自己大概还能再撑三分钟。
两分钟也行。
够林七夜那小子跑远一点了。
他这么想着,手臂再次挥出,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无数次重复后刻进肌肉记忆的本能:格挡,蓄力,斜劈。
然后,异变陡生。
刀锋划破空气的瞬间,一道细长的、如同被浓墨浸透的黑色弧光,毫无征兆地从刀刃边缘激射而出!
那弧光极薄,极快,边缘带着隐隐约约像是燃烧又像是湮灭的淡金色余烬,在夜色中拖曳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嗤”的一声轻响,没入了三米外另一只鬼面人肩侧的墙壁。
墙面无声地裂开一道手指粗细,边缘光滑如镜的切痕。
赵空城:“……唉?”
他维持着挥刀过后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跟着自己十几年的长刀。
刚才那是什么?
刀上附魔了?没听说过守夜人发武器还带特效啊?
那只被月牙擦过肩膀的鬼面人也愣住了,它低头看看自己肩侧那道差点切进骨头的细长伤口,又抬起头,猩红的眼珠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不确定的、带着警惕的茫然。
赵空城没注意到鬼面人的表情。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试试。
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像刚才那样——格挡,蓄力,斜劈。
“嗡——”
低沉的刀鸣,如同深潭之下传来的遥远回响。刀身震颤,一抹比刚才更加凝实、更加幽暗的黑色月牙,自刀刃飞出,精准地斩向正面那只鬼面人仓促格挡的利爪。
“咔嚓。”
利爪应声而断。
鬼面人发出刺耳的哀嚎,抱着喷涌黑血的断肢踉跄后退,另外两只也本能地退开半步,三双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赵空城,盯着他手中那柄正在缓缓消散最后一丝黑色余烬的长刀。
赵空城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刀刃还是那把刀,刀身还是不知什么的合金材质,但它刚才确确实实飞出了一道能斩断池境鬼面人利爪的黑色月牙。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再到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狂喜与难以置信交织的剧烈波动。
禁墟。
这是他的禁墟。
十几年了。
他入行十几年,眼睁睁看着队友一个个觉醒,红缨那丫头进队第二年就摸到了“池”的门槛,冷轩那小子的狙击天赋连总部都点名夸过,就连温祁墨那种文职型人才都有个实用的心灵控制。
只有他赵空城,干了十几年,混到三十大几,还是守夜人里的“普通人”。
没有禁墟,没有天赋,靠着一点点积累的经验和一股不服输的蛮劲,磕磕绊绊混到今天。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当不了英雄,做不成大事,只能当个给新人带路,帮队长跑腿,偶尔在任务里喊“666”的老油条。
他认了。
他真的认了。
可就在刚才,在他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