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星由于不想在听一遍现在的世界观，于是就提起她那根依然沾着鬼面人黑色血液的棒球棍，踏着夜色，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和平事务所的路。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星的心情却出奇地好，找到同伴了，虽然他们还没认识自己，而且确认了时间线，甚至还无意间帮守夜人发现了新觉醒的禁墟者。
她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步伐轻快地推开了和平事务所的门。
然后，她的小调戛然而止。
门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司小南正蹲在沙发边，低着头，手指灵巧而快速地翻动着透明色的布。
红缨坐在沙发上，平时总是活力四射、恨不得上房揭瓦的她，此刻却安静得出奇，左手臂上一道狰狞的撕裂伤已经从紧急处理时渗出的血迹中透出暗红，与白皙的肤色形成刺目的对比，她咬着下唇，眉头紧蹙，却没有发出任何痛呼。
陈牧野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腰间的长刀尚未归鞘，刀身上残留着几道不明显的裂痕和干涸的黑血。
温祁墨坐在办公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眼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似乎正在录入什么，但光标已经停留在同一个位置很久了。
冷轩靠在墙角，狙击枪横放在膝上，正在细致地擦拭枪管，动作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压着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沉郁。
吴湘南难得没有叼着烟，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星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金色的眼眸扫过屋内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轻声打破了这份凝滞：“怎么了？”
司小南头也不抬，手上的无缘纱又缠紧了一圈，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鬼面王以伤换伤，强行突破了队长和红缨姐的包围圈，跑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但手里的动作明显放轻了些，怕弄疼红缨。
“是我的失误。”陈牧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低沉，压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我错估了它的战斗力，也错估了它的决心，以为断其爪牙、伤了它，它就会退却……”他顿了顿，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没想到它拼着再挨一刀，也要冲出包围，红缨是为了替我封住它的退路，才被……”
“队长，”红缨突然开口，打断了陈牧野的话，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的笑容，但牵动了伤口，笑容变得有些龇牙咧嘴，“别自责啦，这不还没死嘛，就是破了点皮，而且那只丑八怪也没讨到好。”
她说着，还试图挥舞一下受伤的手臂来增加说服力，结果被司小南面无表情地按了回去。
“别动，无缘纱会掉。”司小南言简意赅。
红缨讪讪地缩回手，老实了。
温祁墨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语气温和：“队长，红缨说得没错，这次行动从整体战果来看，其实是成功的，我们清剿了已知范围内所有的鬼面人，确认了鬼面王的存在和实力水准，最重要的是没有造成任何平民伤亡。”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以上，这在整个守夜人系统里，都算是高达成率了，至于剩下的那百分之十……追查、收尾、防范，本来就是后续工作的常态，不用把所有的压力都背在自己身上。”
陈牧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他按在窗台上的手指，似乎松了那么一点点。
冷轩停下了擦拭枪管的动作，抬起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温度，但内容非常实际：“我做了弹道模拟，下一次，它不会再有机会突破我的狙击覆盖范围。”
吴湘南终于没再看天花板，他懒洋洋地换了条腿翘着：“而且它伤得不轻，‘川’境虽然难缠，但又不是不死之身，等它养伤这段时间，我们布控、追踪、锁定巢穴，下次直接端老窝，它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红缨已经能龇着牙跟温祁墨开玩笑说“你那个心灵控制再练练，下次直接把鬼面王控成我家二哈”了。
然而，就在这短暂而难得的轻松氛围中——
“唉？”
一声拖长的、带着明显困惑的惊叹，从门口响起。
星还保持着握着门把手的姿势，整个人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歪着头，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某种“正在努力计算但算力不足”的茫然。
众人循声望去。
“我们……”星眨了眨眼，开始掰手指，一根一根，“一共杀了多少只鬼面人？”
冷轩看了她一眼，回答得精确如数据库检索：“现场击毙19只。自下水道涌出、地面追逐战中击毙10只，已全部回收，尸体现存于后院临时存放点，共计29具，鬼面王在逃，无尸体。”
“29只。”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停在半空中，仿佛卡住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