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冉抬起头。
“老师在的时候，经常提起他。说他是一个变数。说他会改变很多东西。”
他顿了顿。
“我不太懂那些。但我见过他一次。”
楚冉愣了一下。
“您见过他？”
唐谦说，“在开阳。他闯进技研所那次。”
楚冉的眼睛亮了。
“您看到了？”
“看到了。”唐谦说，“远远地看了一眼。”
“挺年轻的。比我想象的年轻。”
楚冉笑了一下。
“他本来就很年轻。”
唐谦看着她。
“您很喜欢他。”
楚冉的脸红了一下。
但她没否认。
“嗯。”
唐谦点点头。
“挺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唐谦忽然说：“白女士，我以前也见过。”
楚冉转头看他。
“她是【繁荣】的时候，威望很高。我去过天权几次，每一次都去听她讲学。”
他顿了顿。
“那时候她还在。粮盟还是她管着。周望那小子，还只是她手下一个跑腿的。”
楚冉想起周望。
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的男人。
想起他被柳如烟杀了的消息。
她沉默了几秒。
“周望死了。”
唐谦点点头。
“知道。”
他没说更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因果】。
那个坐在蔷薇学院庭院里讲故事的老头。
唐谦说，他教了很多东西。教他怎么等，怎么忍，怎么看时机。
楚冉说，她那时候很怕他。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太深。
唐谦说，他就是那样的人。
聊到后来，天开始黑了。
不是真的黑。
天空还是那种诡异的猩红色。
但光线开始变暗。
远处那些燃烧的火焰，反而显得更亮了。
唐谦抬起手腕，看着那块表。
表盘泛黄，指针在走。
秒针。分针。时针。
一点一点。
楚冉也看着那块表。
她知道，时间快到了。
“还有多久？”她问。
唐谦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根秒针。
看着它一格一格地跳。
跳到最后一秒的时候。
分针也到了最后一格。
时针也到了最后一格。
三根指针，同时指向数字12。
两天的交界线。
2月28日和3月1日之间。
唐谦的手指，轻轻一动。
啪。
那声音很轻。
像有人关掉了整个世界。
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炮声。嘶吼声。风声。什么都没有了。
楚冉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天空。
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停在半空中。
一动不动。
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她转过头，看唐谦。
唐谦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她怀里的白骨。
楚冉低头。
那具白骨还在她怀里。
晶莹剔透的，肋骨处空了一大片。
和刚才一样。
但她也感觉到了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涌出来。
很慢。很轻。
像水流。像风。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力量。
属于她的力量。
【生命】的力量。
唐谦看着她。
“冕下。”
楚冉抬起头。
“记得照片。”
楚冉点头。
唐谦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楚冉抱着那具白骨，站起来。
走到摩托旁边。
把他固定在车后座上。
那些骨头很轻，但她绑得很紧。
怕颠掉。
怕摔碎。
怕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