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十几步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深色长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周围全是尸体,他站在那里,像凭空出现的。
“谁?”
她的声音很冷,刀已经出鞘三寸。
那男人抬起手,慢慢摘下帽子。
露出一张普通的脸。
四十岁上下,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冕下,别紧张。”他说,“我不是坏人。在这儿等您很久了。”
楚冉的刀停在半空。
她听到那个词。
冕下。
她见过别人怎么叫林雪。怎么叫白珑。怎么叫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现在有人这么叫她。
“你……叫我什么?”
那男人微微欠身。
“【生命】冕下。”
楚冉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在抖,现在不抖了。但她也感觉不到任何特殊的力量。
和以前一样。
只是个普通人的手。
她抬起头,盯着那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
“我叫唐谦。”那男人说,“或者您可以叫我【时间】。”
他顿了顿。
“我来自天枢壁垒,是【因果】的学生。我的老师,想必您已经见过了。”
楚冉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老人。
在蔷薇学院的时候待过。每天坐在庭院里给她们讲故事,讲北方,讲壁垒,讲那些怪物的习性和弱点。
他来了之后,老大病了。柳老师走了。她们北上了。
后来,听说他死了。
老大和白老师说的。
她不知道那是真是假。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那个老人再也没出现过。
“你老师……”楚冉的声音有点涩,“他死了?”
唐谦点头。
“老师在很早就离开了。”
楚冉没说话。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老人坐在庭院里,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的声音悠缓,讲着那些遥远的故事。
想起老大躺在床上,虚弱得不成样子。柳老师守在他身边,一步不离。
想起她们北上的那天,车队开出去很远,她回头,还能看到那个老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再没见过他。
楚冉的嘴唇动了动。
“你等我干什么?”
“等您来。”唐谦说,“等您来这儿。等您见到他。”
他的目光越过楚冉,看向她身后那具白骨。
楚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具白骨还钉在十字架上。
锁链缠着,钉子钉着。
胸口的肋骨少了一大片,空荡荡的。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她的声音在抖,“他怎么会……我梦到过……”
唐谦看着她。
“您梦到过什么?”
楚冉没回答。
她想起那个梦。
很久以前的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梦。
梦里有一具白骨,晶莹剔透的,躺在一片黑暗里。
她对着那具白骨,移不开眼。
那种迷恋让她害怕。
她以为自己变态。
以为自己心里有病。以为自己喜欢一具白骨胜过活生生的人。
她从来没告诉任何人。
现在她知道了。
那具白骨,就是老大。
她喜欢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从一开始就是。
从那个梦里开始。
从蔷薇学院开始。
从她扶起那个装不会跑步的“陈小玖”开始。
全都是他。
可是这个认知,没有让她好受一点。
她反而更恨自己了。
如果她不上战场,老大就不会来。
如果她不想着证明自己,老大就不会在那种时候离开庄园。
如果她不那么冲动,不那么热血上头,不那么想当什么英雄——
老大就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她的错。
都是她害的。
楚冉捂着脸,蹲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