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禾伸手,想碰她的脸。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因为什么道德。
是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一丝寒意。
那种寒意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心底。
他想起一个人。
陈旧。
那个在骨沼废墟外,一个人挡着所有伪神的人。
那个在战场上,一拳一个八阶的人。
那个被【真理】亲手通缉,却至今无人敢接的人。
他的手悬在半空。
周望看着他,“怎么?”
秦禾收回手。
他看着床上沉睡的柳如烟,沉默了两秒。
“不能碰。”
周望挑眉。
“怕那个通缉犯?”
秦禾没回答。
但周望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恐惧。
一个伪神,对一个没有神位的普通人,产生了恐惧。
周望笑了笑,没再问。
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兰花,红梅,圣诞树,柔和的灯光。
“布置得挺用心。”他说,“看来那个陈旧,确实很在乎她。”
秦禾站在床边,没动。
周望走到他身边,也看着柳如烟。
“长得确实漂亮。”他说,“难怪那些君主点名要她。”
秦禾转头看他。
“你确定那些君主会遵守承诺?”
周望笑了。
“不确定。”
“那你……”
“但做生意就是这样。”周望说,“有风险,才有收益。”
他看着窗外,远处偶尔有炮火的光一闪一闪。
“人类赢了,我们就说派人来保护庄园,防止趁火打劫。谁能证明我们是来抢人的?”
“人类输了呢?”
“那就更简单了。”周望说,“把这位交出去,换一条活路。”
秦禾沉默。
周望转身,看着他。
“你在怕什么?”
秦禾没说话。
周望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秦禾,你已经没得选了。”
他看着秦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去抢过那个【死亡】,在骨沼被打成重伤。你以为这事能过去?她现在是什么?是完整的【死亡】神明。你知道她在前线杀了多少吗?”
秦禾的嘴唇动了动。
“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周望说,“八阶,她亲手杀了六个。七阶以下,不计其数。南线那段最危险的缺口,是她一个人守下来的。士兵们现在叫她什么?‘死神冕下’。战报上她的名字,和那些战功赫赫的老牌神明排在一起。”
秦禾的脸色更白了。
“还有那个陈旧。”周望继续说,“通缉犯。你知道他在前线干了什么吗?”
秦禾没说话。
“他一个人冲进八阶群里,打散了十几个。他扛着伤,护着那个【死亡】,一路杀穿了南线。那些士兵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们叫他‘黑影’。有人说他是白珑的弟弟,有人说他是【死亡】的男人,还有人说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周望顿了顿。
“不管是哪一个,他现在是英雄。”
秦禾的手指开始发抖。
“【真理】的通缉令还挂着。但那又怎样?你让她现在去抓一个英雄?前线那些士兵会答应吗?那些被他救过的人会答应吗?那些跟着他一起冲锋的人会答应吗?”
他冷笑一声。
“零是聪明人。她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等战争结束,那个通缉令就是个笑话。陈旧这三个字,会从通缉名单上划掉,换成战功簿第一页。”
秦禾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再看看你自己。”
周望的语气变得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
“【凋零】,被打残了,现在在前线硬撑,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但他至少去了。”
“【铁砧】,断过胳膊,现在也在前线。一条胳膊照样杀。他去了。”
“【溃疡】,也去了。一身毒,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去了。”
“还有无数比你弱的伪神和异能者和普通人,他们都去了。”
“你呢?”
秦禾的指节发白。
“你在后面装病。”
周望盯着他。
“所有人都看着呢。你伤得重,所以不上前线。可你那伤,早就该好了吧?你只是不敢去。你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