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下楼,走出主楼。
院子里空荡荡的。
雪还没化完,红梅还在开,那棵挂满彩灯的枯树还在闪。
他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被炮火映红的夜空。
然后他抬脚。
第一步还在院子里。
第二步已经越过庄园围墙。
第三步跨过内城关卡。
第四步踏上了外城的街道。
街上没人。
店铺全关了,窗户全黑了。
偶尔有巡逻队经过,看到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每一步跨越的距离都在增加。
脚下的大地像被折叠起来,一步迈出,就是几十公里。
炮声越来越近。
火光越来越亮。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第十五步,他踏上了战场边缘。
东线。
这里正在激战。
尸群像潮水一样涌来,人类的防线在剧烈颤抖。
重机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手榴弹的爆炸此起彼伏,火焰喷射器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往前走。
走进战场。
第一个看到他的,是个正在换弹夹的士兵。
那士兵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看到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从战壕边走过,走得很慢,和周围狂奔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喂!你干什么!趴下!”他喊。
但那个人没理他。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战壕,走进尸群。
士兵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腐行犬扑向那个人。
那个人抬手,没看清怎么抬的,那腐行犬就在半空中定住了。
然后碎了。
从里到外,碎成一片黑红色的粉末,散了一地。
士兵手里的弹夹掉了。
那人继续走。
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有变异体倒下。
那些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东西,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三阶四阶,靠近他十米就僵住,然后碎掉。五阶六阶,能多撑一秒,但也只是一秒。
他像一个移动的死亡半径。
所过之处,尸群成片成片地消失。
士兵们愣愣地看着,忘了开枪。
有人喊:“那是谁?”
没人知道。
有人喊:“神明!是神明!”
有人开始跪。
但更多的人只是看着,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尸群深处。
他走的方向很明确。
东线偏南,有一小股尸群正在围攻一个山头。
山头上,三百多个穿着杂色衣服的人正在死守。
陈旧看到她们了。
楚冉站在最前面,双手持刀,浑身是血。
她身后是苏瑶、唐虞、庄梦、严语,还有三百多个从蔷薇带出来的女孩。
她们围成一圈,背靠着背。
外围堆满了变异体的尸体。
但还有更多的在涌上来。
楚冉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累。
她已经砍了三个小时。
枪打空了,就用刀。刀钝了,就用刺。刺断了,就用拳头。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没想过退。
“楚冉姐!”苏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后面又来一波!”
楚冉回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尸群从山坡下涌上来,比刚才那波还多。
她咬了咬牙。
“撑住。”
话音刚落,那些涌上来的尸群突然停了。
就那么停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们开始碎。
从最前面的开始,一片一片地崩解,变成灰黑色的粉末,散落一地。
楚冉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尸体碎掉,看着那些粉末被风吹散,看着山坡上瞬间空出一大片。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从粉末里走出来。
黑衣。黑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旧。
楚冉的刀掉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却喊不出来。
眼泪先流下来了。
陈旧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