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然后,白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位置。”
吴校长报出了街道名称。
“守着现场,别让任何人动她。”白珑说,“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
吴校长慢慢放下手机,踉跄着走到林雪身边,颓然坐下。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林雪冰冷的手背。
“孩子……”他喃喃着,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我对不起你……”
“我没能保护好你……”
“我算什么老师……我算什么校长……”
唐虞抱着林雪,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干涩刺痛,却还是死死盯着林雪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远处,王主任开始打电话,语气急促,压低声音,显然是在跟上面汇报,在找借口,在想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四个保镖面面相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李慕然还瘫坐在车边,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孙明、周涛、赵小雨终于从中巴车上下来,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只是看着,看着路中间那滩血,看着血泊里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上课、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银发女孩。
晨雾正在散去。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血迹上,反射出暗红色的、粘稠的光。
世界还在运转。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林雪身下的地面,那些渗入积雪和土壤的鲜血,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仿佛土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饥渴地、贪婪地吮吸着这些温热的、蕴含着特殊力量的液体。
如果此刻有人能透视地面,会看见——
以林雪倒下的位置为中心,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根系,正从土壤深处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来。
它们像有生命的触须,精准地找到每一滴渗入地下的血液,缠绕,包裹,吸收。
那些根系来自很深很深的地方。
深到超越了物理意义上的地层,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于现实与梦境夹缝中的维度。
那里,在永恒的灰雾与混沌里——
一棵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树,正在苏醒。
墨黑色的树冠微微震颤,垂死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仿佛亿万骨骼摩擦的声响。
树干上那道被黑刀砍出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树下,那些曾经盘坐吟唱的模糊人影,此刻全部站了起来。
它们依旧背对着现实的方向,但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空洞的“面孔”齐刷刷地“望”向某个点——
那个点,对应着现实世界中,林雪倒下的位置。
低沉古老的吟唱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无意义的音节。
而是某种……呼唤。
欢迎。
回归。
当【死亡】真正亲历死亡。
那蛰伏于混沌深处的权柄,便在鲜血浸染的土壤下,睁开了它漆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