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边,他停下脚步。
晨光正好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金。
他闭上眼。
在与白珑神性交融的短暂瞬间,他曾恍惚窥见一丝天道运行的脉络。
浩瀚,冰冷,漠然。
于那至高规则而言,他这点力量,这点挣扎,这点小心翼翼的守护,或许真的就像荒原上随处可见的野草。
脆弱,卑微,一场大风就能连根拔起,一把野火就能烧成焦土。
可野草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烧不尽?
那就烧吧。
把骨子里那份怯懦烧尽,把心底那点自卑烧尽,把那种总想着“安排好一切然后独自承担”的愚蠢念头,烧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柳如烟,有白珑,有这三百多个死心塌地跟着他、把他当成“家”的女孩。
她们不是累赘,不是需要被妥善安置的行李。
她们是他的根,是他的土地,是他能从灰烬里一次次站起来的……春风。
他一直在杀。
杀怪物,杀敌人,杀挡路的一切。
却忘了,最该杀的,是昨日之自己。
那个在研究所里像老鼠一样逃窜、只求苟活的自己。
那个伪装成女孩混入学院、战战兢兢的自己。
那个拥有了力量就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实际上却连身边人的心意都不敢面对的……懦弱的自己。
该杀。
那就杀。
我杀我,昨日之我。
今日之我,当如野草,逢火便燃,燃尽则生。
生则更韧,更狂,更……无所畏惧。
他只要握紧手中的刀,护好身后的人。
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野草漫过山岗,走到蔷薇再度绽放。
走到这该死的末世,听见他陈旧的名字,也要抖三抖。
他站在车边,拉开车门。
柳如烟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脸上带着安宁。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如烟,我们要去新家了。”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已经收拾好情绪、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女孩们。
“还愣着干什么?”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目标,天权壁垒。”
“是!老大!”
女孩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异常响亮,撞碎了清晨荒原的寂静。
她们飞快地行动起来,拆帐篷,装物资,检查车辆。
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已经忍不住翘起,眼睛亮亮的,像落进了星子。
老大没抛弃我们。
老大要带我们去新家。
虽然前路有危险,但老大在,白老师在,姐妹们都在。
这就够了。
楚冉指挥着战斗班女孩加固车辆防御,手臂上的绷带渗着暗红,动作却利落干脆。
林雪清点着老大“变”出来的、堆成小山的弹药和补给,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眼神专注。
苏瑶和唐虞红着脸,把一些私人物品仔细打包,偶尔偷偷看一眼站在车边的老大,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抿着藏不住的笑。
还有几个女孩合力抬一箱沉重的零件,涨红了脸也挪不动,脆生生地喊:“老大!帮帮忙!”
陈旧走过去,单手拎起箱子,轻轻放到卡车上。
女孩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脸颊更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大”,飞快跑开。
白珑走到陈旧身边。
“现在,我们能进壁垒了?”陈旧看着她,问。
白珑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山人自有妙计。”
陈旧看着她自信的模样,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这句谢谢,很轻,也很重。
谢谢她的点拨。
谢谢她的陪伴。
谢谢她……给了他一个“家”的可能。
白珑摇摇头,没说话。
有些事,不需要说谢。
有些路,要一起走。
车队很快整顿完毕。
引擎陆续发动,低沉的轰鸣打破荒原清晨的寂静,惊起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几只黑鸦。
车窗后,是一张张年轻、带着期待和些许紧张的脸。
她们互相整理着衣领,检查着随身的小包,眼神雀跃。
车窗外,初升的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将天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