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属于少女的雀跃与温度都沉在最深处，被一种更宏大、更非人的存在稳稳压住。
她静静看着白珑。
“我放走他……”【真理】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某种空灵的质感，“是因为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答案？”
“关于他是否具备‘承载’与‘变数’资格的答案。”【真理】缓缓道。
“依依带回的数据，以及刚才的实战观测，已经足够。强行留下他，收益低于风险，且会破坏‘观察样本’的自然成长轨迹。不符合最优逻辑。”
白珑听着这近乎冷酷的分析，却笑了笑：“最优逻辑？那通缉令呢？‘战争状态’呢？也是逻辑的一部分？”
“是必要的‘压力测试’与‘外部环境变量’。”【真理】坦然道。
“他的存在本身已是巨大变数。需要观察他在压力下的适应性、成长性，以及……对现有秩序的‘扰动’能力。”
“通缉令会为他制造足够的麻烦与对手，也能一定程度上转移其他方面的视线。同时，这也是对技研所和开阳壁垒遭受损失的‘官方交代’。”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通缉令的力度和范围，我会进行……动态调整。”
白珑看着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还是老样子，算无遗策。”
“那你呢？帮着一个‘陌生人’，毁坏‘技研所’，甚至可能间接导致北方动荡。要是人们知道他们敬仰的、代表生机与未来的【繁荣】神明是这样的，你觉得人们会怎么想？”【真理】又问。
白珑学着陈旧之前的语气，淡淡吐出一句：
“关我屁事。”
【真理】那张近乎完美的理性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类似于“错愕”的细微表情。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白珑一眼。
记忆中的【繁荣】，慈悲，宽和，顾全大局，是神明代言人中最为人类考量的那一个。
绝不是现在这样……近乎任性。
白珑却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嘲讽。
“这些年我虽然在南方，像个普通老师一样种菜教书，但你们其他几位神明在北方的所作所为，真当我完全不知道吗？”她放下茶杯。
“你，【真理】，痴迷于解析异能、生命乃至神明的本质。为此，你建立庞大的研究体系，抓捕、收容、研究任何你认为有价值的‘样本’”
“强大的异能者、奇特的变异体、甚至神明的残骸。有多少是自愿的？你追求的‘真理’与‘人类未来’，是用多少个体的自由与痛苦铺就的？你心里有数吗？”
“【秩序】呢？手握重兵，以‘肃清威胁’、‘练兵备战’为名，不断主动出击，甚至去撩拨那些原本相对稳定、并不主动北犯的变异体族群。结果呢？激怒它们，引发更大规模的报复性侵袭，南方残存的人类据点因此覆灭了多少？”
“他麾下的士兵，有多少借着‘秩序’之名，行劫掠欺压之事？他真的在乎普通人的死活，还是只想维持他那套冰冷的、以武力为基础的‘秩序’？”
“还有【诞育】……她搞的‘纯净计划’，筛选‘优质基因’，定向培育‘完美后代’。听起来多么崇高。可实际上呢？蔷薇女子学院那样的‘育种场’，把活生生的女孩当做可以评估、交易、优化的‘货物’和‘资源’，送给北方的权贵和强者。这就是她理解的‘延续人类’？延续的是谁的‘人类’？”
白珑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真理】。
“这些，在你们嘴里，肯定都是‘为了人类延续的必要措施’、‘大局为重’、‘牺牲小我’，对吧？”
【真理】张了张嘴，似乎想用她那套严密的逻辑和数据来辩驳。
但白珑没给她机会。
“在你的逻辑里，你的研究是为了对抗变异体，是为了找到人类进化的出路，是为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在【秩序】眼里，他的铁腕和征战是为了清除威胁，磨砺刀锋。”
“在【诞育】眼里，她的筛选和培育是为了优化种族，留存火种。”
“你们每个人都坚信自己是正确的，都在自己的道路上狂奔。”
“可你们问过那些被研究、被征战波及、被当做货物的人吗？”
“问过那些在你们宏大蓝图下瑟瑟发抖、朝不保夕的普通人吗？”
“你们没有。因为你们是神明。力量近乎无敌，寿命漫长，高高在上。”
“你们之所以还愿意‘庇护’人类，与其说是责任或情感，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习惯，或者，天道规则尚未完全崩塌前的一种‘制约’。”
白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看透的悲哀。
“我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维系现状的天道制约真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