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柳如烟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像沉睡的蝴蝶,被极细微的风惊扰了翅膀。
陈旧的手定在那里。
呼吸也屏住了。
中央能量球内,那团暗红物质猛地停止了所有蠕动。
它“看”向病床方向,传递出的意念从狂热的诱惑,瞬间转为一种混合了惊疑、狂喜和更深层恶意的波动。
“哦?醒了?”
“不……还没完全醒。但快了……快了!”
“嘻嘻……嘻嘻嘻……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你了!”
“我的‘另一半’……我亲爱的‘妹妹’……”
“她正在消化那些无聊的记忆,那些软弱的情感……很快,她就会变成真正的‘我’!”
“到时候,我们就能合二为一!真正的、完整的【色欲】!”
“小子,你以为你是来救她的?不……你是来见证她诞生的!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意念在空旷囚室里回荡。
病床上,柳如烟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深眠中被梦魇纠缠的不安。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也蜷缩了一下。
连接着她身体的那些透明能量导管,亮度似乎增强了些,内部流动的微光变得急促。
陈旧收回手。
他直起身,转向中央的能量球。
目光落在那一团沸腾的暗红物质上。
深黑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意。
“闭嘴。”
两个字。
不是吼叫,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如同两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进那团暗红物质的意识核心!
“呃——!”
能量球内的暗红物质猛地一缩!
传递出的癫狂意念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被掐住脖子的、痛苦的痉挛感。
“你……你竟敢……”它断断续续地传出意念,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区区人类……竟敢伤我神念?!”
陈旧没再理会它。
他重新看向柳如烟。
伸手,捏住一根连接在她太阳穴附近的透明导管。
指尖用力。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导管应声而断。
断口处,溢散出几缕细微的、乳白色的能量光点,随即消散。
几乎在导管断裂的瞬间,柳如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极轻的呜咽。
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
仿佛挣扎着想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陈旧动作不停。
手指拂过,一根又一根透明导管被他干脆利落地掐断、扯离。
“啪、啪、啪……”
脆响接连响起。
每断一根导管,柳如烟的身体反应就更剧烈一分。
从轻微的颤抖,到手指抓紧床单,到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些导管似乎不仅是输送或监控,更是一种……束缚,或者说,某种强制性的“连接”与“引导”。
当最后一根连接在她心口的导管被陈旧扯断时。
柳如烟骤然睁开了眼睛!
瞳孔最初是一片涣散的茫然,倒映着囚室顶部暗沉的天花板。
过了几秒,焦距慢慢汇聚。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
目光,一点点,移向站在床边的陈旧。
她的眼神很空。
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擦不干净的雾气。
雾气后面,有困惑,有茫然,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遥远梦境的熟悉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疏离与审视。
她看着他。
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像是在辨认,在回忆,在从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和情感中,艰难地打捞着什么。
陈旧迎着她的目光。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
他见过她很多种眼神。
温柔的,嗔怪的,坚定的,脆弱的,充满爱意的。
唯独没有见过这种。
这种仿佛在看一个陌生闯入者,或者说……一个需要被“分析”的对象的眼神。
“如烟。”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我。”
柳如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的视线慢慢下移,扫过自己被扯断、散落在病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