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风都似乎疲倦,呜咽声变得低微。
他抬起右手。
指尖,暗红色的能量如细密的毒蛇般窜出,缠绕游走,散发出纯粹而暴戾的毁灭气息。
只要轻轻一触,这副碍眼的骨头,连同那点残存的金辉,就会瞬间化为最细微的尘埃,彻底消散在风里。
也算……出口恶气?
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迟迟没有落下。
他又想起昏沉中,白珑低语的那些碎片。
想起车队在荒原上拉出的、孤独而漫长的烟尘。
想起独自去面对未知神明的柳如烟。
老头死了。
用这种近乎自我献祭、连尸体都不留的方式,死在了这里。
为了什么?
为了多挡南边的怪物一会儿?
为了给他们北上多争取几天时间?
还是仅仅因为……这就是他给自己选好的、属于一个“下棋人”的终局?
“老东西……”陈旧喉咙里滚出极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你他妈……到底图什么?”
白骨自然不会回答。
只有风声,穿过空洞的眼眶和肋骨,发出永恒的、单调的呜咽。
陈旧的手指,一根一根,缓缓蜷缩起来,握成了拳。
暗红能量嗤地熄灭,缩回体内。
他最终没有毁掉那副白骨。
他走到它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那空洞的眼眶平行。
“说话啊。”他对着白骨,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不是什么都算到了吗?算没算到你自己会变成这副德行?”
白骨寂静。
陈旧伸出手。
不是去摧毁。
而是……轻轻握住了那根暗金手杖。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质感奇特,非金非木。
他试着向外拔了一下。
手杖纹丝不动。
仿佛已经和那白骨的手掌指骨生长在了一起,又仿佛那白骨最后的力量,都用来握紧它,完成这最后的守望。
陈旧加了点力。
咔嚓。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不是手杖断了。
是白骨右手的手骨指节,因为他加大的力道,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蜿蜒的裂痕。
陈旧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道新鲜的裂痕。
在温润的骨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又抬眼,看了看白骨那平静的、没有五官的“面容”。
沉默在风里流淌。
几秒后,他松开了握着手杖的手。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
目光扫过城墙下那片被火焰反复灼烧、板结发黑的焦土。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片焦土,虚虚一抓。
轰隆。
一大片面积足有十几平米的焦土,被无形的巨力硬生生从地面剥离!
泥土、碎石、未燃尽的残骸,混杂在一起,升上半空,在他掌心上方开始剧烈旋转、压缩!
杂质被粗暴地剔除、弹飞。
水分瞬间蒸发。
土石在恐怖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结构改变,质地变得紧密、坚硬。
最终,旋转停止。
一口粗糙、厚重、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暗灰色石棺,悬浮在半空。
棺壁厚实,棺盖平整,只有最原始的凿刻痕迹。
它不精美,甚至称得上丑陋,但透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固与沉默。
石棺缓缓降落,沉重地落在城墙地面上,发出闷响。
棺盖随着陈旧的心意,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内部被打磨得相对光滑的舱室。
陈旧再次看向那副跪坐的白骨。
他挥了挥手。
无形的、柔和的力量托起白骨,连同那根它至死紧握的暗金手杖,一起,平稳地、缓慢地,移送至石棺之中。
白骨保持着跪坐拄杖的姿势,被安放进石棺底部。
手杖依旧竖立,杖尾抵着棺底,杖头略高于棺沿,仿佛它仍在坚守岗位。
陈旧走到石棺边,低头,看着棺内的景象。
一具莹白的骨,一根暗金的杖。
在粗糙的灰石棺椁里,构成一幅奇异、寂静、又充满无言力量的画面。
他看了片刻。
然后,抬手。
厚重的石棺盖子,无声地、严丝合缝地滑动,闭合。
将那片莹白与暗金,彻底封存于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你守着你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