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心非木石岂无感
生气。

    末世里,互相利用是常态。

    他气的是,老头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那种“我为你好”“我为大局”的从容。

    气的是,柳如烟的离开,那些女孩不得不背井离乡的茫然。

    还有他自己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像玻璃般脆弱的“安稳”,都被碾得粉碎。

    就为了那个狗屁“未来”?

    为了那些他根本不认识、也未必在乎他的“人类”?

    去他妈的因果。

    去他妈的苍生。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找到那个老头,不管他多强,不管他是什么。

    揪住他的领子,把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了然笑容的脸,一拳一拳砸进地里。

    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决定别人的路?

    凭什么拿别人的爱和命去填他那盘破棋?

    他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咆哮,指尖因压抑而微微颤抖。

    近了。

    蔷薇学院的围墙在暮色中显出沉默的剪影。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像一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坟墓。

    太安静了。

    风穿过空荡的庭院,发出呜呜的哀鸣。

    陈旧在正门前停下。

    护城河早已干涸龟裂,露出焦黑的河床。

    墙上的弹孔和修补的痕迹还在,像一道道狰狞的疤。

    空气里有股洗刷不尽的血腥和火焰灼烧后的焦臭。

    他抬头,看向城墙最高处。

    那里,有一个挺直的、小小的黑影。

    像是……一个人影?

    陈旧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已站在那截城墙之上。

    风猛地大了,呼啸着扑来,带着南方荒原特有的、粗粝的沙土味。

    他看清了。

    不是人。

    是一具白骨。

    完整的、属于人类的骨架,保持着单膝跪地、双手拄着一根暗金色手杖的姿势。

    白骨并非惨白,而是泛着玉石般的、温润的微光,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金色辉光。

    每一根骨头都笔直,关节清晰,甚至能看出生前肌肉附着的痕迹。

    它跪得笔直,头颅微抬,空洞的眼眶,静静地望向南方。

    那片广袤、黑暗、孕育着无穷无尽噩梦的荒原。

    风穿过肋骨的间隙,发出空洞而悠长的鸣响,像古老的埙。

    陈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卷起他的衣角和头发,扑打在脸上,有点疼。

    他认出了那根手杖。

    也认出了这副骨架上,那丝几乎散尽、却无比熟悉的、属于老者的苍茫气息。

    是他。

    那个总是不紧不慢,说话带着笑意,知道无数秘密,把他当棋子摆布,最后把力量“还”给他、还塞给他一大堆乱七八糟“感悟”的老东西。

    他死了。

    不是假死脱身,不是金蝉脱壳。

    是真真正正的,耗尽了所有。

    血肉消融,魂飞魄散,只留下这么一副干干净净、连一丝怨念执念都似乎没有的骨头架子。

    以一种守卫的、守望的、近乎悲壮的姿态,死在这里。

    面向敌人来的方向。

    背对着他们北上的路。

    他胸口那团烧红的、被冰壳死死封住的怒焰,猛地一滞。

    然后,冰壳发出细微的、清晰的碎裂声。

    火焰没有爆开。

    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柴薪,又像被一盆来自极北深渊的冰水兜头浇下,嗤啦一声,腾起大团茫然冰冷的白汽。

    他准备了所有。

    质问,怒吼,毁灭的力量,甚至想好了每一拳该落在对方脸上哪个位置。

    可对方不在了。

    只剩下一副骨头。

    一副死得如此……彻底,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他无法理解的“尊严”的骨头。

    怒意还在胸腔里冲撞,却突然失去了最具体、最想撕碎的目标。

    它空荡荡地回旋,左冲右突,最后重重撞回他自己心上,闷痛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算计他,安排他,逼走柳如烟,把所有人推上他规划好的路……

    然后自己像个传说里的英雄一样,孤零零死在这儿?

    这算什么?

    最后的嘲讽?

    还是自以为是的牺牲?

    以为这样就能抹平一切?

    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去扛那个所谓的“未来”?

    陈旧盯着那具白骨,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暮色彻底吞没天光,星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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