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里,互相利用是常态。
他气的是,老头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那种“我为你好”“我为大局”的从容。
气的是,柳如烟的离开,那些女孩不得不背井离乡的茫然。
还有他自己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像玻璃般脆弱的“安稳”,都被碾得粉碎。
就为了那个狗屁“未来”?
为了那些他根本不认识、也未必在乎他的“人类”?
去他妈的因果。
去他妈的苍生。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找到那个老头,不管他多强,不管他是什么。
揪住他的领子,把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了然笑容的脸,一拳一拳砸进地里。
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决定别人的路?
凭什么拿别人的爱和命去填他那盘破棋?
他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咆哮,指尖因压抑而微微颤抖。
近了。
蔷薇学院的围墙在暮色中显出沉默的剪影。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像一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坟墓。
太安静了。
风穿过空荡的庭院,发出呜呜的哀鸣。
陈旧在正门前停下。
护城河早已干涸龟裂,露出焦黑的河床。
墙上的弹孔和修补的痕迹还在,像一道道狰狞的疤。
空气里有股洗刷不尽的血腥和火焰灼烧后的焦臭。
他抬头,看向城墙最高处。
那里,有一个挺直的、小小的黑影。
像是……一个人影?
陈旧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已站在那截城墙之上。
风猛地大了,呼啸着扑来,带着南方荒原特有的、粗粝的沙土味。
他看清了。
不是人。
是一具白骨。
完整的、属于人类的骨架,保持着单膝跪地、双手拄着一根暗金色手杖的姿势。
白骨并非惨白,而是泛着玉石般的、温润的微光,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金色辉光。
每一根骨头都笔直,关节清晰,甚至能看出生前肌肉附着的痕迹。
它跪得笔直,头颅微抬,空洞的眼眶,静静地望向南方。
那片广袤、黑暗、孕育着无穷无尽噩梦的荒原。
风穿过肋骨的间隙,发出空洞而悠长的鸣响,像古老的埙。
陈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卷起他的衣角和头发,扑打在脸上,有点疼。
他认出了那根手杖。
也认出了这副骨架上,那丝几乎散尽、却无比熟悉的、属于老者的苍茫气息。
是他。
那个总是不紧不慢,说话带着笑意,知道无数秘密,把他当棋子摆布,最后把力量“还”给他、还塞给他一大堆乱七八糟“感悟”的老东西。
他死了。
不是假死脱身,不是金蝉脱壳。
是真真正正的,耗尽了所有。
血肉消融,魂飞魄散,只留下这么一副干干净净、连一丝怨念执念都似乎没有的骨头架子。
以一种守卫的、守望的、近乎悲壮的姿态,死在这里。
面向敌人来的方向。
背对着他们北上的路。
他胸口那团烧红的、被冰壳死死封住的怒焰,猛地一滞。
然后,冰壳发出细微的、清晰的碎裂声。
火焰没有爆开。
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柴薪,又像被一盆来自极北深渊的冰水兜头浇下,嗤啦一声,腾起大团茫然冰冷的白汽。
他准备了所有。
质问,怒吼,毁灭的力量,甚至想好了每一拳该落在对方脸上哪个位置。
可对方不在了。
只剩下一副骨头。
一副死得如此……彻底,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他无法理解的“尊严”的骨头。
怒意还在胸腔里冲撞,却突然失去了最具体、最想撕碎的目标。
它空荡荡地回旋,左冲右突,最后重重撞回他自己心上,闷痛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算计他,安排他,逼走柳如烟,把所有人推上他规划好的路……
然后自己像个传说里的英雄一样,孤零零死在这儿?
这算什么?
最后的嘲讽?
还是自以为是的牺牲?
以为这样就能抹平一切?
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去扛那个所谓的“未来”?
陈旧盯着那具白骨,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暮色彻底吞没天光,星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