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很快,景物在两侧化为模糊的色带。
风在耳边呼啸,却压不住他脑子里翻腾的东西。
视野尽头,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蔷薇女子学院。
陈旧停下脚步。
暮色正在沉降,天边残留着暗红的血痂。
风从南方来,卷着焦土味和更远处腐烂的气息。
他走得不快。
力量回来了,在血管里奔涌,比之前更沉,更烫,像烧红的铁水。
每一步都压得脚下碎石崩裂。
但他走得稳。
脑子里很多声音在响。
白珑的声音,低低的,在昏沉的黑暗里,一句一句,钻进他耳朵。
关于一场赌局。
色欲的赌局。
一个疯老头和一个更疯的神明,拿两个分裂的意识对赌。
赌注是生存,是未来,是……柳如烟。
关于柳如烟为什么离开。
因为看到了结局。
一场盛大婚礼后,极致的欢愉唤醒神性,然后是裂痕,痛苦,最终……她死在他怀里,他跪在废墟中崩溃。
所以她走了,去北方,去面对另一个自己,去成为完整的神,为了……或许能在未来,不成为害死他的那个原因。
关于为什么北上。
南方守不住了。
不是一时,是永远。
变异体在那里扎根,繁衍,进化。
北方是人类最后的堡垒,有高墙,有军队,有苟延残喘的秩序。
去那里,女孩们或许能活,他能找到地方养伤,恢复……然后面对更操蛋的未来。
还有更早的。
那个白色房间。
冰冷的仪器,穿着白大褂的人影,针头,药水,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分不清是人是兽的嚎叫。
他逃出来了。
浑身是伤,跌跌撞撞。
在走廊尽头,一个枯瘦得像骷髅的老人扑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指甲掐进肉里,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
“救救……这个世界……”老人嘶哑地喊,涕泪横流,“求你……救救……”
他安抚了老人,头也不回地跑进外面的黑暗。
但那句话,那双眼睛,像颗生锈的钉子,楔进了他脑子里。
后来,他流浪,挣扎,学会了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学会了怎么避开巡逻队和更危险的同类。
再后来,他听说南方有个蔷薇女子学院,秩序完好,只收女孩,有食物,有热水。
他伪装成女孩,混了进去。
为什么选那里?
或许只是因为累,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或许……是因为那个老人癫狂的祈求,让他心里那点“找个地方安顿”的念头,扭曲成了“找个地方,做点什么”。
然后,他遇见了柳如烟。
她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同。
不是看学生,不是看女孩,是看一个……同类?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她收留了他,纵容了他,最后……把一切都给了他。
他们接吻,拥抱,在昏暗的房间里喘息,在月光下无声对视。
她让他觉得,自己或许不只是个流浪的怪物,不只是个被迫伪装的可悲家伙。
他可以是陈小玖,也可以是陈旧,可以是……被她爱着的人。
还有楚冉,林雪,苏瑶,唐虞……
一张张鲜活的脸,从恐惧到依赖,从绝望到有了光。
她们叫他老大,把命交给他。
他杀了人,夺了权,建起围墙,立下规矩。
她们学射击,学格斗,学种菜,学包扎。
她们在他面前笑,哭,争吵,又和好。
他觉得挺好。
他有力量,可以保护她们。
她们属于他,这很合理。
这是他的花园,他的领地。
他一点点从这狗屁末世里抢出来的、勉强像人样的日子。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也是笼子。
老头早就看见了。
从他逃出研究所,或许更早,老头就看见了。
去蔷薇学院?也许有老头的推动。
遇见柳如烟?那是老头赌局里的棋子。
后来的一切,尸潮,婚礼,北上,或许……都在算计里。
他像个提线木偶,在别人画好的舞台上,演了一场自以为是的英雄戏码。
愤怒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很生气。不过不是简单的被利用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