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了一下，点头。
“那么，你的选择是？”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胸腔，带着凉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我看到的未来，是注定的吗？还是……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老人望向深邃的夜空，仿佛凝视着无形的时间长河。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未来如同树杈，有无数的分支。你看到的，是基于当前‘因’最可能结出的‘果’。但‘因’可以改变，‘果’自然也会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只是，改变主干走向需要的力量……很大。牵动的因果……也会很多。”
柳如烟听懂了。
她看到的悲剧，是大概率事件。
想改变，难如登天，且后果难料。
但她眼中那点冰封下的火焰，并未熄灭。
“我知道了。”她说。
老人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我提前唤醒你，告知你这些……本身就已经破坏了当初我与【色欲】赌局的平衡。我干涉了‘因’。”
他看向北方，目光锐利。
“作为代价，因果的反噬已经开始。被我封印的另一半，那个男性的【色欲】，它的封印正在松动。它积蓄的力量，正在更快地恢复。甚至可能……已经接近巅峰。”
柳如烟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想起了记忆碎片中那股阳刚暴戾、充满憎恨的波动。
白珑的脸色也变了。
她终于明白老人之前话语中那沉重的意味。
“所以，”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想改变那个未来，如果我不想成为拖累他、引发灾难的源头……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去面对它。去击败它。成为……完整的【色欲】。”
老人缓缓点头。
“是。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真正影响未来走向的方法。但这条路……”
他没说下去。
柳如烟已经懂了。
击败另一个自己，融合对方的力量与神格，成为完整的、真正的神明【色欲】。
到那时，她将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或许能在未来帮助陈旧，而不是成为他的累赘和灾祸之源。
但代价是……
“到那时，”老人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残酷。
“无论成功与否，你都将不再是‘柳如烟’。你是【色欲】。属于柳如烟的情感、记忆、爱恨、点点滴滴……都可能被神格冲刷、覆盖、遗忘。”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依依带你去北方，去我当初封印它的秘密之地。在那里，你可以先尝试融合你已有的部分，掌握神力。当你觉得自己准备好的时候，可以正式向它发起挑战。”
柳如烟沉默着。
夜风更冷了。
她想起了陈旧沉睡中苍白的脸，想起他握住她手时微弱的力道，想起他说“冷”时依赖的眼神。
也想起了预见中，他抱着她尸体恸哭的绝望模样。
她不想那样。
她想保护他。用她的方式。
哪怕代价是……忘记他，忘记自己。
良久。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
“我愿意。”她说。
白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别开了视线。
老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好。”他说，“天亮之前，我会让依依准备好。你们悄悄离开。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陈旧。”
柳如烟点头。
她明白。
现在的他太虚弱，知道真相只会让他不顾一切地阻止，或者陷入更深的痛苦。
她不能让他再冒险。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想再去看看他。最后一面。”
老人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但时间不多。”
柳如烟转身，走下城墙。
脚步很稳，背脊挺直，月光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白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阶梯拐角，转向老人，声音有些发紧。
“你真的……要让她去？”
老人望着柳如烟离去的方向，缓缓说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路。”
“可她可能会死。或者，变成我们都不认识的怪物。”
“我只想改变一个结局，一个没有任何赢家的结局。”
白珑沉默。
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