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是感情最淡漠的。”
柳如烟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收拢。
老人继续说:“人际关系越稀薄,情感联系越少,越容易被天道眷顾。”
“相反,那些情感充沛、羁绊深厚的人,很难获得力量。他们不仅难有异能,身上的‘人味’……还特别容易吸引荒野上的怪物。”
陈旧想起那些在荒野上被轻易撕碎的流民,想起交易场里那些绝望哭喊的女孩。
他垂下眼。
“为什么?”他问。
“不知道。”老人坦然道,“或许是避免羁绊影响判断,或许是让拥有力量的人更专注。”
“总之,这是规则。”
老人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但选择,只是给了一颗种子。”
“种子?”陈旧重复。
“对。最初都很微弱。可能只是让指尖发热,让一片叶子微微晃动,或者……像你最初那样,只是让某些话语更容易被相信。”
老人看着陈旧,“那是根基。之后怎么长,长成什么样,看个人。年龄,认知,还有身体这个容器能承载多少。三者共同决定异能能走到哪一步。”
“容器?”柳如烟轻声问。
“身体。”老人指了指自己,“血肉之躯。异能需要依托,需要管道。身体越强韧,能储存调动的异能就越多越精细。”
“反过来,异能也会滋养改造身体,让容器更合适。但身体是基础。强行装载超限的力量,容器会崩溃,或者力量反噬。”
他看向陈旧苍白的脸:“你现在的情况,像容器被过度抽空。但根基还在。只要容器恢复,力量也会回来。”
陈旧垂着眼,没说话。
“成长有快慢,有瓶颈。”老人继续。
“不是所有人能一直往上。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就在一二阶。五阶六阶,可称一方强者。七阶八阶,凤毛麟角。至于九阶……”
他摇了摇头,“那需要天赋、际遇、积累,还有一点运气。而且,每上一阶,对心性、对身体的考验,都是几何级数增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像是看到了更广阔的图景。
“现在,人类这边,有几个顶尖的异能者,他们达到了九阶,触摸到了某种……更高的层次,得到了天道的认可,自封为神明。”
他屈起手指。
“北方铁序官的长官,【秩序】。”
“技研所的‘零’博士,【真理】。”
“北方粮盟的话事人,【繁荣】。”
他的目光扫过柳如烟,又看向城墙上那些曾经被筛选、被运送的女孩们。
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了然。
“还有,生命之母的创始人,【诞育】。”
“这四位,已经现身,并且建立了各自的势力。”
他顿了顿,放下手。
“但在北方残存的神柱上,刻着的名字不止这些。还有别的……”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描述遥远的传说。
“沉睡的【生命】。”
“迷茫的【死亡】。”
“破碎的【守护】。”
“渺小的【希望】。”
“这些名字也在神柱上。但无人知晓他们在哪。或许在沉睡,或许在成长,或许……还没找到自己的路。”
“变异体那边,”老人继续,声音沉了些,“也有七位君主。同样是九阶。”
“【傲慢】。它的领地悬浮在天上,是一座移动的骸骨宫殿,目空一切,视众生为蝼蚁。”
“【嫉妒】。它没有固定形态,总幻化成它最憎恨的对象的模样,潜伏在阴影里,专挑美好的事物吞噬。”
“【暴怒】。一座行走的火山,所过之处岩浆横流,毁灭一切活物,只为平息心中永无止尽的狂怒。”
“【懒惰】。它沉睡在沼泽深处,身躯庞大如山,呼吸间散播嗜睡的孢子,让周围一切生物在昏睡中腐烂,成为它的养料。”
“【贪婪】。它永无止境地收集,金银、骸骨、活物、记忆……什么都吞,体型臃肿扭曲,由无数掠夺来的东西拼凑而成。”
“【暴食】。一张巨大的、永远无法填满的嘴,吞食大地、建筑、同类,消化一切,排泄出剧毒的污泥。”
“【色欲】。它没有固定性别,形态妖异魅惑,能编织最甜美的幻象,引诱生灵沉沦,在极乐中被吸干精髓。”
老人每说一个,凌依依就轻轻点一下头,像在复习早就知道的知识。
陈旧听完,沉默了。
柳如烟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渺小。
不是面对尸潮时的恐惧,而是面对某种更宏大、更不可知的存在时,源自本能的敬畏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