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泪,没有仪式,只有最原始的评估。
尸体尚有余温,或许还柔软。
刀子割开喉管或肢体时,甚至不会有太多血流出来。
他们沉默地分割,咀嚼,为了多活一天,或者半天。
他死了,但别人活了下来。
很公平,也很地狱。
也有不那么“幸运”的。
身体还算有点肉的,可能在虚弱到无法反抗时,就被按住了。
惨叫是有的,短促,凄厉,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喉咙被割开了。
挣扎是有的,但很快被更多的手脚压制。
血肉被撕扯,骨头被敲开吸髓。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一具被剥离干净的、染血的骨架。
那骨架也不会浪费,会被挑拣,长骨磨尖了就是矛,肋骨掰断了就是刀。
握在刚刚吃过他血肉的人手里,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疾病则是另一种终结。
伤口感染,高烧,腹泻,在缺医少药和极度营养不良下迅速夺走性命。
尸体很快腐烂,发出冲天的恶臭。
大部分人对这种腐肉敬而远之,怕染病,只命令队伍里最底层、最弱势的人去处理。
让他们把他拖远点烧掉,或者随便挖个浅坑埋了。
而那些被命令的底层呢?
他们分到的食物最少,干的活最多,随时可能因为“没用”或“多余”而变成食物清单上的下一项。
他们拖着腐烂发胀、爬满蛆虫的尸体,走到远离营地的地方。
然后,其中胆子稍大、或者饿得实在受不了的,会颤抖着掏出自己的小刀。
刀刃避开那些烂得流脓发黑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在相对“完好”的臀部或大腿处,割下一条条颜色暗红、纹理尚存的肉。
即使那肉也带着腐尸特有的灰败和异味。
“李子!你疯了!这是烂死人的肉!吃了要命的!”一个同样干瘦、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男人抓住了男孩的手腕。
男孩叫李子,瘦得眼眶突出,手臂像两根细柴。
“张哥……我饿……我真的好饿……”李子声音嘶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尸体,手里的小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你别告诉许老大他们……我就吃一点点,我找没烂的地方……”
被叫做张哥的男人喉结滚动,肚子里同样火烧火燎。
他也是边缘人物,每次分食轮到最后,脏活累活干在最前。
他也饿。
但他还是死死按住李子的手,浑浊的眼睛里还有一丝微弱的光:“吃这个,死得更快!”
李子盯着他,眼里的饥饿渐渐被一种狂乱的兽性取代。
牙齿磨得咯咯响,瘦弱的身体里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暴起!
“别拦我!!”
噗嗤!
小刀捅进了张哥的腹部。
不深,但足够致命,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张哥愕然地睁大眼睛,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刀柄,又抬头看看李子扭曲的脸。
他似乎不明白这个平时自己偶尔会偷偷省下半口糊糊给他的少年,为什么会这样。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伤口处的血慢慢洇开,混入尘土。
李子站在原地,握着滴血的小刀,愣住了。
他看看张哥倒下的身体,又看看自己染红的手,脸上的疯狂褪去,换上孩童般的茫然和恐惧。
“对、对不起张哥……我饿……你别拦我……我要吃东西……”他喃喃着,甩掉刀子,瘫坐在地。
但饥饿很快重新主宰了他。
茫然和恐惧被更深的、吞噬一切的欲望淹没。
他爬向张哥尚未冷却的尸体,捡起染血的刀。
“张哥……王老五有病,肉烂了,不能吃,吃了会死……你说得对。”他像是在跟张哥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刀子划开张哥单薄的衣衫,露出嶙峋的肋骨和微微起伏的腹部。
“可你没病啊,张哥。”
他割开腹腔,扯出纠缠的肠子,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温热的、腥臊的、带着内脏特有滑腻感的组织填充着胃袋,带来短暂的、扭曲的满足。
接着,他剖开胸腔,把手伸进去,掏摸。
一颗心脏,颜色暗红,还在极其微弱地颤动,被他捧了出来。
他痴痴地看着这颗曾经跳动、给过自己零星温暖的心脏,张开嘴,准备将它囫囵吞下。
“嗡——!!”
引擎的咆哮由远及近,粗暴地撕破了这片角落的死寂。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