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我们讲的是《春秋》。
裁缝店的门铃轻响。
陈旧从工作台后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店里,将空气里浮动的细小尘埃染成金色。
柳如烟就站在那片光里,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香槟色连衣裙,倚着门框,对他笑。
“陈师傅,”她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听说你这里手艺好,来做件衣服。”
陈旧放下手里的软尺,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柳小姐。”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想做什么?”
柳如烟走进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在店里慢慢踱步,指尖拂过挂在架子上的样布。
有丝绸、羊毛、亚麻,各种质地和颜色在她手下流淌。
“做件晚礼服。”她转过身,背靠着一排悬挂的衣料,目光落在他脸上,“下个月有个晚宴,需要件特别的。”
“有喜欢的款式吗?”陈旧走到柜台后,拿出一本厚重的样册。
柳如烟没接样册。
她走到他面前,隔着一张工作台的距离,微微倾身。
“想要一件……只有你能做的款式。”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拂过陈旧的脸。
他神色不变,只是合上了样册。“那得先量尺寸。”
“好啊。”柳如烟直起身,笑得眉眼弯弯,“需要我怎么做?”
陈旧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软尺和记录本。
“请站到那边,光线好些。”他指了指窗边的一片空地。
柳如烟依言走过去,在光里站定。陈旧走到她身后,软尺绕过她的肩。
“肩宽。”他低声报出一个数字,记在本子上。
他的手指很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软尺贴着她的肌肤滑过,带着专业裁缝特有的、既近又远的触感。
“手臂。”他转到她身侧,软尺从上臂量到手腕。
柳如烟侧过头看他。
陈旧的侧脸在光里轮廓分明,睫毛很长,鼻梁挺拔,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专注地看着软尺上的刻度,神情认真得近乎严肃。
“陈师傅,”她忽然开口,“你量过很多人吧?”
“嗯。”陈旧应了一声,记下数字,又转到她身前,“胸围。”
软尺绕过她胸前。
他的动作很快,很专业,几乎没有停留就移开了。
“不量仔细点?”柳如烟挑眉,“这里……可是很重要的尺寸。”
陈旧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柳小姐放心,”
他的声音平静,“我的眼睛就是尺。”
柳如烟笑了。
“是吗?”她微微挺胸,让裙子的面料绷得更紧些。
“那你说说,我现在穿的这件,胸围是多少?”
陈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八十七。”
他说,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数字,“但那是成衣的尺寸,不是你的。”
柳如烟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深。“厉害。”她真心实意地赞叹,“看来我没找错人。”
陈旧没接话,只是继续量。
腰围、臀围、腿长……一项项数据被仔细记录。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衣服,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一点温度。
“这里,”他蹲下身,量她的小腿围,软尺贴着裙摆边缘,“需要特别仔细吗?”
柳如烟低头看他。
陈旧的发顶在光下泛着柔和的棕色,后颈的皮肤很白,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陈师傅觉得呢?”她把问题抛回去。
陈旧站起身,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个数字。
“我觉得,”他合上本子,退后一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
“做礼服的话,小腿的线条很重要。所以我量了。”
柳如烟歪头看他。“那你觉得我的线条……好看吗?”
这问题越界了。但她的语气那么自然,眼神那么坦荡,反倒让人不好发作。
陈旧沉默了几秒。“作为裁缝,”他缓缓开口。
“我只关注尺寸是否适合设计。至于好不好看……那是穿衣服的人决定的。”
完美的回答。既不冒犯,也不迎合。
柳如烟终于不再追问。
她走到柜台前,看着陈旧画下的草图和记录的数据。
“什么时候能出样?”
“三天后,第一次试衣。”陈旧说,“面料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