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没停。
“你们的老师们,”他目光转向教师区。
“很多是不知道的。”
他看向柳如烟。
“比如柳老师。”陈旧说。
“她教你们跳舞,告诉你们怎么控制呼吸,怎么延伸肢体,怎么让动作像水一样流出来。”
“她觉得你们美,是真的。她不知道这种美,在别人眼里是明码标价的筹码,也是真的。”
柳如烟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还有白老师。”陈旧看向白珑。
白珑身体一颤,抬起头,脸上有猝不及防的惊愕。
“她教你们知识,历史,文学。她以为那些诗篇和哲理能让你们更‘完整’,更‘优秀’。”
“她不知道,在某些人眼里,‘优秀’只是‘基因表达优良’的同义词,而‘完整’意味着‘繁育系统无缺陷’。”
白珑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她没擦,任它们淌。
“而庄老师,严老师,还有其他几位……”陈旧目光转向右侧后方,落在庄梦、严语等人身上。
她们坐在外来生区域的边缘,和学生们隔开几个空位,像一座孤岛。
她们低着头,背脊僵硬得如同石雕,双手紧紧扣在膝盖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们知道。”陈旧说。
“她们清楚每一辆车的终点站是什么地方,清楚你们下车后会面对什么样的目光和手掌。”
“她们无能为力。”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因为她们上面,有无数层压下来的人。那些人手里有枪,有物资,有你们想象不到的、能让活人闭嘴或消失的手段。”
“她们反抗,会死。死得很快,很悄无声息,像水消失在沙子里。”
“不反抗,至少能活着。活着,还能稍微照顾一下你们——在你们被卖掉之前。”
庄梦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抖动,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般的呜咽。
严语死死咬着下唇,脸颊肌肉绷紧到扭曲,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倔强地瞪着前方虚空的一点,不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陈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所有女孩。
“你们或许有恨。恨那些把你们当货物挑拣的人,恨这些知情却沉默的老师,恨这个让你们生来就带着‘原罪’的世道。”
“但你们要清楚。”陈旧补充。
“当你们弱小的时候,你们的愤怒——在别人眼里,只是调剂品。”
“像小猫龇牙,像幼犬低吼。”
“又或者像笼子里的金丝雀扑腾翅膀,像玻璃缸里的鱼撞壁。”
“不疼,不痒,甚至……能逗人一笑。”
台下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和偶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噎。
许多女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楚冉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林雪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
苏瑶把脸埋进唐虞瘦弱的肩膀,唐虞僵硬地搂着她,圆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前方。
“美不是错。”陈旧继续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叙述感。
“但在一个遍地废墟、人心比废墟更荒凉的时代,美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太美,太干净,太与众不同——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要么被捉住,关进罐子,看它一点点熄灭。”
“要么被碾碎,因为那点光太刺眼。”
“要么……”他顿了顿,目光在右边外来生的区域停留了片刻。
“被移植,被嫁接,被用来点亮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而我,”陈旧抬起眼,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
这一次,他的视线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我欣赏美。”
“不是因为它能卖多少钱,不是因为它能生出什么样的后代。”
“仅仅因为,它存在。”
“在这个一切都朝着腐烂和崩溃滑行的世界里,任何一点真实的、鲜活的美,都像废墟里开出的花。”
“脆弱,不合时宜,但……它开着。”
他停顿了几秒,让这些话沉下去,渗进每一个女孩的心里。
礼堂里依旧安静,但气氛变了。
之前的恐惧和绝望,慢慢被一种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悸动取代。
许多女孩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穿着黑衣、短发利落的少年。
他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她们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