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他说。
柳如烟转身,她拉起陈旧的手,朝教职工宿舍楼走去。
走过庭院,走过那些还呆立着的校内学生,走过一具具尸体,走过倒塌的大门。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重叠在一起。
像一个人。
到了门口,柳如烟掏钥匙开门。
陈旧站在门外,没立刻进。
“你混进来,”柳如烟背对他,声音低,“就为找个地方睡觉?”
“嗯。”
“然后呢?”
“然后被你发现了。”陈旧说,“然后差点被你掐死。”
“活该。”柳如烟说,“谁让你爬我床。”
柳如烟推开门,没回头。
“进来。”她说。
房间干净,整齐,有淡淡香水味。
陈旧站在门口,还是没进。
“有毯子么?”他问,“我身上脏。”
柳如烟从柜子抽出一条薄毯,扔给他。
陈旧接住,铺在靠窗小沙发上,然后脱下外面那件染血的灰裙,只剩里面贴身的黑短袖和长裤。
他把脏裙子团了团,放门边。
柳如烟看他。
黑衣黑裤勾勒出少年清瘦紧实的线条。
手臂、小腿上,几道淡色的旧疤露出来,颜色浅,但形状狰狞。
都是过去留下的。
陈旧没在意她目光,走到沙发边,躺下,拉毯子盖到胸口。
窗外光一点点移进来,落他脸上,照亮睫毛投下的浅影。
这个刚屠了交易场、拆了学校大门、弹指让人变灰的怪物。
现在躺她小沙发上,睡了。
像只终于找到窝的野狗。
柳如烟走过去,看他睡着的侧脸。
安静看了会儿,她轻声开口,像自言自语:
“她们呢?那些女孩。路上……怕吗?”
陈旧没睁眼,但回了,声音困得发黏:
“怕。哭了一路。”
“你哄了?”
“没。”陈旧说,“让她们哭。”
柳如烟嘴角动了动,像想笑,没笑出来。
“你倒是省事。”她说。
“她们变了。”柳如烟又轻声说。
“死过一次,都会变。”陈旧说。
“你也死过?”
“嗯。”
“几次?”
“数不清。”
柳如烟转头,看他。
陈旧也睁眼看她。两人目光对上。
“柳老师,”他说,“你问题很多。”
“现在才嫌多?”柳如烟说,“晚了。”
陈旧嘴角动了动。
“最后一个问题。”柳如烟说,“为什么回来?你明明能自己走。带着她们是累赘。”
陈旧沉默了几秒,像在认真想。
“在笼子里待过的人,”他声音很低,“看见别的笼子,会想砸开。”
他顿了顿,继续说:“她们挺美的。像花。这世道,好看的东西不多了。”
柳如烟盯着他,然后一拳轻轻捶在他肩上。
“她们美,我就不美吗?”
陈旧没躲。
他握住她捶过来的手腕,拿到鼻尖前,闭着眼很轻地闻了一下。
“比巴掌先来的,”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嘴角却勾了勾,“是你的香气。”
柳如烟脸一热,抽回手。
“还花朵,”她咬牙,“我看你就是单纯好色。”
陈旧假装思考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她。
“好像……也能这么说。”
柳如烟坐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惫懒又坦诚的样子,气得想扇他又舍不得,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傻。”
陈旧很轻地笑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傻就傻吧。”
呼吸很快又沉下去。
柳如烟坐回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一半窗帘。
光暗下来。
房间里只剩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她安静的注视。